皇宮大內,當朝皇后張嫣寢宮坤寧宮。
“這如何是好!究竟什麼原因導致的漏水?我的隊長同志,你號稱過手過千百個經手過無數個,什麼樣的問題都碰到過,快快想來速速解決啊。”洪師也滿頭大汗,急得跳腳,明知這麼逼安裝隊長乃事與願違,卻仍在一旁直嗶嗶。他急啊!直後悔出發前沒去陶瓷廠做個培訓,對產品有個瞭解,不然這回就自己上了。
同批次生產的軟木塞,按理個體差異不該這麼大,問題出在哪裡呢?安裝隊隊長磨著下巴,看著漏水的馬桶水箱冥思苦想。
在魏忠賢府上施工固然不順,但畢竟產品本身沒出問題,這回最重要的大戲卻給搞砸了!滴滴答答漏出的水彷彿漏在了老洪的額頭上,層層疊疊連續不斷,抹掉了又冒出來。
冷不丁聽太監在門外叫喚著皇上駕到,老洪和施工隊長到底是慌了,早早五體伏地不敢抬頭:“草民叩見聖上(恭迎聖駕),吾皇萬歲萬萬歲。”
老洪又是一頭汗:安裝隊長所說恭迎聖駕八成錯了,自己應當不會記錯,進宮前魏千歲派人培訓過入宮的禮儀,見到皇上應當說的是‘叩見聖上’而不是‘恭迎聖駕’。老洪惶恐,就怕安裝隊長錯得離譜。在皇宮你恭迎皇帝,似乎是把皇帝家當成了自己家。
要不怎麼說天啟皇帝深受穿越眾愛戴呢!朱由校對梁山人員的小小紕漏渾然不覺,聖駕此來竟是聽說梁山安裝隊應付不來水箱漏水之事,專程過來現場辦公解決問題。
他先問魏忠賢:“愛卿家的抽水便桶不曾漏水。”
魏忠賢深知皇帝脾性,曉得皇帝此話並非陰陽怪氣質疑自己把好東西自己用,把殘次品送來皇宮噁心皇后。當下大大方方回稟道:“回稟主子爺,奴才家中的嚴絲合縫不曾漏水。”
天啟詢問了水箱的結構之後,親自爬上梯子檢視水箱內情,取出出水口的軟木塞看了又看,說道:“不妨事,三日後便不會漏!”
三天之後。
安裝隊在旅館裡無所事事窮極無聊,老洪因工作沒弄好,故壓著他們不讓外出玩樂。怕只怕節外生枝,不曉得啥時候衝進來如狼似虎的御林軍把人捉去皇宮返工。
自來到北京,前期忙工程沒得上空,今日空閒下來了,再說歸期已近,不管是回施州還是進天牢歸期皆近。老洪定下主意,提起裝滿銀兩的揹包,出門去給趙英武送生活費。到了趙英武住的旅社,交割掉銀子,想著時間還早可出去溜達溜達,便問趙阿三:“臨行時曹部長說城外圓明園是個好去處,敢問園子何處?”
可憐趙阿三,搜腸刮肚竟想不出這個建於清康熙46年的圓明園是何方神聖。
“偌大的京城何曾有甚麼叫圓明園的園子。”有生人在背後說話。
兩人轉身抬眼看去,只見門口來了一隊人,為首的小太監在宮裡見過幾面,身後跟著個按著刀的錦衣衛。二人側立讓出道來,將宮人讓進屋裡。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洪心說好歹就是今日了,“公公安好,錦衣衛大哥安好。”
小太監聽不懂梁山話,錦衣衛能聽個七八,經他翻譯,小太監笑了笑:“梁山客有所不知,這位大哥可不是錦衣衛,他是咱東廠的人。”
廠衛、廠衛,廠在前衛在後。東廠可要比錦衣衛牛叉呢!
“梁山的洪先生,讓咱家一通好找,快快隨我去大內。”
這麼說,定是小太監先去了旅館撲了個空,再輾轉找到此地的。
皇帝果然真龍天子,是大羅神仙在人間的化身。他說三日不漏,果然就不漏水了,這讓隊長無比驚訝!
代皇帝傳話的太監問:“皇上口諭:軟木塞子尺寸相同,而朕的這個漏水,你可知為何?”
“草民不曉得,我也覺納悶哩。”
太監更覺納悶哩,區區梁山的一個工頭,到了皇宮倒也不膽寒,說話還利索,尋常人早就驚恐不已語無倫次了。太監高看隊長一眼,和顏悅色道:“告訴你吧,皇上親自用卡尺驗了水箱出水口和塞子,尺寸無誤,但要說坤寧宮水箱子的口不如老祖宗府上的光滑。你帶來的軟木塞子比圖紙尺寸縮了二絲,故而漏水。”
怎麼回事?
原來這兩天天啟派人八百里加急到梁山問到了抽水馬桶的圖紙尺寸,結合之前的判斷,判明坤寧宮抽水馬桶水箱漏水的原因:梁山地處溼潤環境,軟木塞到了北京乾旱之地,所含水分蒸發殆盡而尺寸收縮。而魏忠賢家裡的不漏水是由於被忽視,對,僅僅是被忽視。魏忠賢感興趣的是浴缸,注意力在浴缸,馬桶水箱木塞其實剛開始也有漏水,在水裡泡過之後脹開了就不漏了。事情就這麼簡單。
水箱漏水,小小的插曲造就了地方與中央互動的一段佳話。兩邊看彼此都那麼順眼。木匠皇帝稱讚梁山的圖紙嚴謹,製造工藝高超。穿越眾則對天啟皇帝一絲不苟的工匠精神和對事物的探索精神大為讚賞。
老洪和安裝隊則長舒口氣,總算不辱使命全身而退。他們打定主意此後再不沾皇家事,那擔驚受怕、心驚肉跳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