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
夜已深，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就著搖晃的燭光，霍芷蘭嘟囔一句：“啥時竇莊也能接上電線用上電燈。”她收起剪子，將絞下的青絲叫外孫女看過婆娑過後裝入檀木匣子。
“橫波啊，你的髮辮外婆替你保管著，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拿出來看看，便好似見了娃娃的面。”
馬橫波把臉貼在外婆膝蓋上，想著過些日子就該回去了，心裡不免傷感。那日若進到了海會寺，定要向菩薩們許願能和外婆長相守，每日堂前盡孝。“外婆，你來安南和橫波同住如何？”
真是個傻孩子，你的家在安南順化，你外婆的家在山西竇莊。霍芷蘭愛撫著孫女的臉蛋道，“看得出來，那曹少心裡頭有你。外婆替你高興著呢。外婆常說，石柱秦良玉那老軍婆…”--“好好好，你奶奶，你奶奶替你選了個好歸宿，外婆好生感激秦老將軍。當初你奶奶傳書我說要與梁山攀親，外婆還覺得她在異想天開。想那梁山風頭正健，曹少和當今聖上稱兄道弟的…”講到這裡，霍芷蘭笑著搖搖手，“不說了不說了，這門親事能順利辦下來卻是你倆的姻緣。”
馬橫波眨巴著眼睛說道：“橫波聽夫君提過多次，梁山自是敬重外公抗擊韃子英勇殉國，也敬重石柱忠心報國。不止我夫君一人，董事會的柴大哥、穆姐姐、林大哥他們言語神情裡對奶奶非比尋常的尊崇。他們談及當今皇上，一口一個小木匠、朱由校，若要說到了奶奶則必稱呼秦老將軍。我夫君也是，當面喊奶奶，背後也是稱秦老將軍的。這無端端的為何對石柱如此恭敬，孫女我亦納悶。”
聽此一說，霍芷蘭判斷驕橫如斯之梁山如此高看石柱，自己的寶貝外孫女在梁山地位穩固，定不受人欺負。只是隱隱吃親家秦良玉的醋。想那霍芷蘭和秦良玉一樣是女中豪傑，帶兵打仗的女漢子。兩人習相遠而性相近，彼此熟悉且常有攀比之心。女兒張鳳儀、外孫女馬橫波身體強健武藝高強，都是遺傳了霍芷蘭的基因。
你秦良玉只是嫁得好才能壓老身一頭，若是由自己來掌管石柱兵，定能創下更大的事業。哼，若我來指揮，那數千白桿兵的弟兄們斷然不會葬送於渾河，至少能和白再香的酉陽兵一般殺出重圍去。
“橫波你聽外婆說。你梁山基業初創勢頭正健，乃以軍功行賞，正是你建功立業的好地方好時機。進了軍隊多看多學，打仗的時候要勇猛也要有謀略，以少擊多方為良將。為梁山為大明開疆拓土震懾宵小，也為你奶奶你外婆臉上增光添彩。”
“嗯。以少打多以弱勝強，我定能辦到哩。”
“胡說。天下哪有什麼以弱勝強。戰場以勝敗論強弱，打贏的就是強者。”
馬橫波忙不迭應下來，將執念又再提起：“外婆，等打下湘峪您老人家定要隨孫女前往安南小住幾日，好讓孫女多多盡孝。您抱憾竇莊沒有電燈，您去順化孫女家過幾天樓上樓下電燈電話的大同社會生活。況且我和夫君成親那天您身體有恙沒能來石柱吃喜酒，您也沒見過您孫女婿。孫女還要在安南辦一場婚宴，您老可一定要來。一則讓大夫給您瞧病，二則安南溫潤適宜養病。”
霍芷蘭近一年來身體一直不好，一會兒肉疼一會兒骨頭疼的，馬橫波和曹少在石柱辦親事時沒能到場祝賀，這本是她的大遺憾。聽孫女的盛情邀請，其中自是滿滿的孝順，讓老太婆幸福感遊走全身。
“您老人家如願隨我去安南，咱不去找姐夫，不去順化總院就醫。孫女求夫君請軍醫院的彭院長親自給您瞧病，彭大夫醫術高明且責任心強，定能還你個身強體壯。”
“就是那位人稱通天大聖的彭仲華？”
“正是他。”
“那為何不找你穆姐姐家的吳又可，我知他大名，是你們科學院的院士。”
老人家的心思，做小輩的清楚。老外婆其實是想要穆慧芸姐姐親自診治，當面不好提此非分之想故而假託吳又可身上。“嗯--”馬橫波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向自己的外婆實言相告。那是穆姐姐親口說的，評價吳又可精於藥理適合科研，臨床醫術其實一般般。畢竟醫術這個東西是臨床經驗的積累。論醫術，彭仲華穩坐梁山司頭把交椅。
“如此說來，施州的平天大聖慕容一刀也不及彭。”
“穆姐姐親口說的，彭仲華是當今天下最好的醫生，她自己則是名聲在外其實難副。”
也對，那穆慧芸身居高位，一天到晚那麼多的事要過問，哪來的功夫鑽研醫術。霍芷蘭至此打消原來唸頭，且聽從孫女的安排。
“其實，這次夫君他原本要和孫女一道前來拜見您老人家的，可臨走時突發要事，夫君他工作很忙…”
老外婆笑眯眯地打量著自己的外孫女，心說你這小妮子從出生到9歲一直住在竇莊，自己把你一手養大。3歲看8歲、8歲定終身，你之心性為人，你外婆可是太清楚不過了：這個小外孫女，倘若要撒個小謊必定要眼珠子上翻小臉蛋抹紅的。霍芷蘭帶著濃濃愛憐和慈祥一把揭穿馬橫波的小把戲：“女大不中留，外婆的小橫波也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也知道矇騙外婆了。用你梁山話怎麼說的...替你那曹少打掩護。”
馬橫波臉蛋上的那抹紅一下子刷到了脖子肩窩，羞得她把整個臉埋進了老外婆的腿上。
不過，去安南治病確實說動了霍芷蘭。而且，老人家考慮事情長遠，她知道梁山在安南的剿匪陷入窘困，自己若要去，一則治病二則可助力石柱軍殺賊。幫孫女婿維穩，這才是霍芷蘭考慮去安南的最大推力---這位老太太實在是喜歡帶兵打仗。
兩天來她目睹了梁山軍鐵甲戰車的威風，那玩意兒奪人眼球殺氣逼人。而真正讓她感到震撼的則是梁山軍預備役在巷戰演習中表現出來的人員素質和戰鬥技能，這些人只是預備役，那梁山軍一線精銳部隊會厲害成啥樣！可為何同一批人能在遼東摧枯拉朽，在安南被區區幾個土人猴子打得灰頭土臉。她很想去看看，最主要的是看看是否有機會能一展自己的軍事才能。她更知道一旦過去恐怕是要終老安南。所以，要去就得舉家搬遷！
聽見外婆把預備役比作二線備胎，馬橫波不禁咯咯亂笑，小虎牙都露了出來，“外婆你有所不知，預備役雖不屬現役，可他們戰鬥力之強能和徒堂師、安西軍掰手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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