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峪看家樓。
看家樓,湘峪堡內最高最堅固的純軍事用途建築。顧名思義嘛,看家用的。選用城磚級別大小青磚壘砌,內部樓梯狹窄逼仄,外牆射孔無數。登上看家樓,整個湘峪堡角角落落一覽無餘。
韓爌和孫家三兄弟早早就撤到了看家樓裡,立於頂層目睹了湘峪城門失守和巷戰潰退的整個戰況,萬沒想到號稱固若金湯的防線這麼快這麼輕易就土崩瓦解了。見梁山軍在自家窩裡那熟門熟路樣,孫家三兄弟嘴上不肯承認,心裡明白得很:千算萬算漏算了一個老女人。定是霍芷蘭這死老太婆之前暗中錄下了湘峪堡地圖。
真好!藏兵洞裡無兵去藏,大街小巷無人去擋,團練家丁一觸即潰。堡壘固然堅固,無人敢戰、無心戀戰,無人肯守,也就徹底淪為擺設。
和這些東林大佬站在一起的還有湘峪的大團練總教頭,在這緊要關頭他可沒空胡思亂想,趕緊用五色旗指揮敗退下來的莊丁進入最後的防線以拱衛看家樓。佈置完畢後做了個深刻的自我檢討:“我等還是小覷了梁山賊寇,原本就應該用砂石土包把門洞塞緊實。”
韓爌原本對著壁龕裡的土地公行大禮求保佑,這時停下來搖搖頭,“你填實了門洞,賊寇便不從城門進,賊寇善用火藥可毀牆而入。是老夫失算了,錯算梁山不敢在內地興兵作亂。”
好個“古之玉壁、今之湘峪”,好個“管叫梁山重蹈高歡覆轍”,現在怎麼不嘴硬了?既然你韓爌勇於承認錯誤,那便老實不客氣了。教頭原本看韓爌不爽,此時一發兒數落這糟老頭是個滿嘴跑火車的戰略忽悠局局長。在梁山的臥底傳信說梁山出動了自行鐵甲車,你韓爌說自行鐵甲車和腳踏車一樣是靠人踩著走的。臥底說梁山出動了幾十人的援兵,你韓爌堅持己見說絕無可能,梁山司絕沒有膽子敢在內地公然用兵。臥底說梁山最是護短,視人命關天,千萬不要害人性命,而你韓爌堅持要取竇莊霍氏祖孫項上人頭,理由聽上去無懈可擊:斬斷近援。
“今日大限已至,也不用顧忌啥了。某且道你寒窗苦讀學識淵博,可你淵博在如何謀人、防人、害人、陰人、坑人、使喚人,如何謀財、謀身、謀家、謀黨團,唯獨不肯謀國。你精於人跟人的算計,精於黨同伐異,唯獨不懂得起碼的江湖道義。我是個粗人,但曉得用兵打仗打的是刀槍銳利護甲堅韌,此梁山所長。某受人錢財與人消災,今日賣命便是。撇開主僱之義,若要我選,我必愛梁山。在我眼裡,你和你東林一黨就是坨屎!”
韓爌大怒,指著教頭罵:“放肆,匹夫安敢口出狂言!”
“某可不止口出狂言哦。”教頭臉部肌肉抽動,帶動手中腰刀抽動,對準韓爌的心肝一刀捅進去,再來回扭上幾扭,直到韓老賊的鮮血順著刀身‘噗噗’往外滋,才一腳踏在那老賊身上將刀拔出。韓爌軟軟癱倒在地,手腳抽搐一陣後氣絕身亡。孫家三兄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腳發抖,驚到面目扭曲,呆呆站著不敢去看韓爌的屍體。教頭又將刀尖指向他們,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什麼叫做抖若篩糠。見這平日裡頤指氣使高高在上的三兄弟腦袋劇烈抖動,口角漫出唾液,他收刀入鞘,笑笑道:“嚇尿了嗎?”
韓爌老匹夫身形削瘦,我大山西碳水王國豐富多彩的麵食不曾將他寫照出“朱門酒肉臭”來。而你孫家兄弟,這會子一個個的那啥:五穀豐登的身材,顆粒無收的顏值,美妙絕倫的嗓門,大殺四方的眼神。
行了,爾等幾頭肥豬也該去十殿閻羅那兒點卯了!這時卻也看夠了這幾個東林官紳的醜態和笑話,他拱拱手,“梁山人馬進退自如攻伐有序,熟識湘峪街巷猶如自家院門。敗局已定!我若是你們,此刻便讓女眷即刻自盡以免受辱。”
湘峪一戰中最慘烈的屠殺發生在看家樓。看家樓全磚石結構,樓梯亦是青磚壘砌而成,而且空間狹窄。在梁山軍手榴彈開道下守軍躲無可躲,只能在團練號令下發動叢集自殺性攻擊,一波又一波的人從樓梯蜂擁衝下來,然後倒在了密集的子彈下,屍體將樓梯塞滿塞實。而那位識大體的湘峪團練教頭謹遵江湖道義,他忠實履行了自己的義務,於戰鬥中被打成重傷失去行動能力。
可憐猶見!你這位教頭為人有些軸,你若收著打躲著打沒被子彈點名的話,事後一定受優待。須知梁山軍梁山眾最愛忠義之人。戰場點名乃各為其主,不光不會恨你不會殺你,只會敬你是條漢子,值勝利喜悅時說不定還會將你招致麾下為國出力。
以嶽淵為人,絕對幹得出這等事來。此戰之後,直到次日才經孫家兄弟之口得知教頭所作所為,嶽淵派人尋回去看時,人死多時早已僵硬。
好人不長命,可惜了了。
失去指揮的湘峪莊丁實戰中發現,在街巷中直面開打無異於找死,對方鐵甲車開道勢不可擋。居高放箭也是找死,看家樓一早被對方佔領,人家比你站得更高看得更遠更清楚,用槍彈逐一給你點名。躲宅院裡抵抗還是找死,對方可不會稀罕你屋子裡的財物,踹開房門窗門一顆甚至幾顆手榴彈扔進來把你炸個死無全屍。沒辦法,真的不夠打的,我等業餘半職業人士真不夠你們常年高強度訓練的職業士兵打的。我手裡的火繩槍和弓箭真不夠你們半自動武器打的。
雙方戰鬥技能和武器裝備的差距之大,大於浩瀚的太平洋。整個戰鬥3個小時後偃旗息鼓。固若金湯,號稱北地釣魚城的湘峪堡堅持了3個小時即告陷落。
從城門外逃的湘峪莊丁從剛開始的個別人員發展到了現在的集體逃亡,他們有的人攜帶武器,有的則兩手空空,那些手無寸鐵的之所以能被甄別出來,在於他們逃得匆忙沒來得及把號衣脫掉。
“棄械跪地者不殺。”戰場政策的宣導氣若游絲,如蚊蠅叫喚,慌亂中哪個聽得到。竇莊的莊丁那是故意的,你想,他們有幸用上梁山最新式的26半步槍,今天不好好過把癮實在對不住老天爺。一群人出來被槍子兒敲掉扔進護城河,再一群人跑出來再被悉數打死拋屍水中,幾輪下來水流平緩的護城河裡便浮滿了屍體。再後來湘峪團練家丁也學乖了,請出堡內平民當保護傘,在城內跪地膝行出門---老子跪地求饒了,鄉里鄉親的就不要再殺人取樂了!
孫家三兄弟沒有聽從團練的建議,但在城破之際危急之時想了個自保的法子。他們把韓爌家眷百餘口悉數殺掉後割下腦袋裝上大車,出城向竇莊人馬投降邀功。可憐東林大佬韓爌,自己保了全屍,連累家人身首異處。韓爌本人以及所有人都沒想到,以凌厲手段背後捅他刀子的竟然是孫家,竟然是昔日的戰友、同僚、同志!
孫家三兄弟殺害韓爌之舉非但無功而且有過,只因梁山原本要留著韓爌苟活幾日套點東林黨情報出來之後再殺掉的,這下好了,被孫家滅口。我且不管你孫氏兄弟僅僅是為邀功保命,以陰謀論推理:你們殺韓爌是否有意滅口,是否故意掐斷情報洩露的可能性。
孫家三兄弟不忙處死,先帶回竇莊關押待審。其家眷則當場格殺一個不留。
為什麼要有菜市口,為何會有公審行刑?為昭告強大震懾宵小。刑場就設在了湘峪南門外護城河前的空地上,也不必等什麼午時三刻,要等就得到明天了。準備就緒開刀殺人!
韓爌屍體被釘在木架子上豎起來曝曬,旁邊是其家眷首級壘成的京觀。百餘顆腦袋堆一塊兒並不壯觀,可死前驚恐造成的面部扭曲導致表情猙獰,加之腦袋沾著血汙披頭散髮,還是相當滲人的。
孫家人懂得兔子不吃窩邊草,對湘峪城裡城外的鄉親多年來始終施以禮遇優待,在當地老百姓眼裡孫家屬於‘開明紳士、良心地主’,都躲家裡不肯前來捧梁山和竇莊的場。這哪成啊,這不成自娛自樂了麼。就為你們這些麻木不仁、忠奸不分的愚民,嶽淵當即決定變更行刑流程:一、挨家挨戶把同情孫家的愚民都趕到空地上觀看行刑;二、讓湘峪堡被俘的家丁操刀行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