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天后,峴港太平洋艦隊海軍基地。
關於太平洋艦隊基地選址,穿越眾給了鄭家三個選擇:金蘭灣、峴港、基隆。
基隆,港口設施完備成熟,但不屬於安南特區,如駐紮艦隊需要向朝廷申請租借。尤其基隆是我舊有勢力範圍,賴著不走是為大忌,不予考慮。
金蘭灣,世界上最好的天然深水港之一,被兩個半島包圍,入口狹窄內部寬敞便於防禦,可停泊大型艦船能容納上百艘戰艦。應當是最優選,但地理位置太靠南,與大西洋艦隊基地新梁州南屏有重疊之嫌,權衡再三後放棄。
峴港好,好在離順化不遠於董事會軍委眼皮子底下,唯一必選項。
已經移栽順化紮根順化的瀟灑來到了峴港海軍基地,和鄭家三兄弟在梁山軍海軍第一艘蒸汽動力鐵甲戰艦上第一次會面,也與有年頭不曾見過面的徐承握手擁抱。
與徐承擁抱時,瀟灑悄悄再行囑咐:“瞧見鄭芝豹看這船的眼神了嗎,等下猜拳時,我喊到三,你緩上個一息半息看準了再出拳。配合好。”
“首長放心,我懂。”
關於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動力鐵甲艦歸屬問題,董事會軍委不偏不倚,讓兩家猜拳決定,單憑手氣。
鄭芝豹代表太平洋艦隊,徐承代表大西洋艦隊,兩家面對面站好,各自虎視眈眈眼睛噴火---徐承的戲碼也是演得夠逼真的。
三輪石頭剪刀布。在自家的地盤,在自家艦隊同志們的屏息圍觀下,人氣爆棚的鄭芝豹運氣爆棚,3比0贏下猜咚猜,世界上第一艘蒸汽動力鐵甲艦歸屬太平洋艦隊序列。
“承讓承讓。”
和徐承假客氣一句後,鄭芝豹在艦艇前後上下亂竄,他是真心喜歡這艘鐵甲戰艦,跟自己兒子一樣親。兒子靠的下身運氣,戰艦靠的手上運氣,一樣都是運氣贏來的。
鐵甲戰艦,顧名思義,木頭船身上披鐵甲。聽柴子進講原本是想一步到位採用全身鋼板製造,由於防腐油漆效能不佳,會造成戰艦使用壽命大大縮減,所以第一艘試驗艦採用蒙鐵法給戰船穿上鐵甲。瀟灑保證,鐵甲絕對扛得住任何外敵列裝艦炮直射。鄭芝豹明白的,瀟灑的解釋純屬脫褲子放屁。他早打聽到了,從兵裝傳出的小道訊息:這艘‘霍去病號’其實就是個應急的過渡產品,主要原因是鍋爐裝機容量小,蒸汽機動力驅動不了全鋼體戰船,又不想搞蒸汽和風帆混合動力,無奈之下給木頭船披上甲冑來減重。當然,耐腐蝕塗料不過關也是原因但不是主因。
鄭芝豹真心溺愛這艘戰艦(就不必自吹自擂了,說穿了應該叫做小炮艇,排水量只有60噸),不為別的,艇上前後兩門20毫米雙聯裝機關炮可真叫人愛不釋手,實現270度團團轉,徹底改變船舷裝炮的傳統做法,可一改海戰傳統模式。小道訊息還說了,等船用大排量蒸汽機搞出來,等炮管裡能爬得進人的艦炮搞出來,至少要上排水量幾千噸的大船,否則轟上一炮船體就要解體。
幾千噸級,那就是上千料的艨膧鉅艦!
鄭芝豹非常期待安裝有艦炮的大型戰艦早點橫空出世,就現在腳下這個小不點只能沿海岸線搞搞巡邏,去不得遠海更別提深海。
他突然想到一個事,200年前永樂年的寶船個頭夠大也夠結實,經得住三五門大口徑艦炮齊轟的後坐力和震盪,200年前的老古董即便放在今天也是一等一的頂尖戰船。把寶船包上鐵甲裝上艦炮,那簡直就是海上霸王。只是寶船所有圖紙文件連同天下各大陸各海洋水文勘察資料一起都被弘治朝兵部尚書劉大夏給燒成了灰---個屁,跟皇帝說燒了,其實是留下備份給自家用。
不過這位劉大夏想得還是簡單了。當年鄭和太監巡視天下,留下的圖文資料浩如煙海,常有人翻看、摘錄、選用。劉大夏能毀了大明一騎絕塵領先世界三百年的造船技術卻毀不掉鄭和巡洋的豐功。繪製於明永樂16年的名為《天下諸番識貢圖》有其復仿品《天下全輿總圖》一直使用到現在,在圖中已經畫出了扶桑洲,地圖上標註有‘凡未加紅圈者皆原圖所未命名者’,意思就是說《天下諸番識貢圖》對這塊大陸沒有命名,圖中還標註有對扶桑土著的描述,說這些喜歡插羽刺青的土人實為殷商遺民。
也是老天保佑,永樂大帝開創的海洋戰略沒有能夠貫徹實施下去,起碼弘治朝有意恢復國有海外貿易體系時如果沒有劉大夏毀滅藏匿掉造船科技,大明王朝根本不需要梁山,朱由校豈能容你穿越眾在吾皇跟前人五人六不把皇帝當皇帝。
那麼問題來了,區區一個國防部長就能毀掉一個國家的航海科技,事後還不被追責,這難道不奇怪嗎?
讓鄭芝豹來告訴你真相:他劉大夏便是金融資本文官集團的傑出代表,後世東林黨的祖宗!此非鄭芝豹所能,乃是他的顏思齊大哥喜歡他,在與他經常的促膝長談中告訴他的。
歷朝歷代改制都是如此:救前朝之弊,有所損益,此基礎上立新規建新制。
漢亡於豪強和士族門閥,於是隋唐以武抑文以佛攻儒。
隋唐亡於武裝割據和文化混亂,於是宋朝抑制武官,重新復興儒家道統,科舉制得以成熟,結果是武力值急劇下降。以前是軍功封侯,想要位居高位必須流血打仗,現在可以舞文弄墨不用流血出汗,大家都不願意打仗力就不行了。
宋朝以文抑武亡於兵禍,接下來的蒙元矯枉過正,以軍事同盟利益共同體立國,並一度廢除科舉解除了整個文官系統,漢人士大夫紛紛下崗失業只好寫戲曲解悶。解除整個文官系統就意味著放棄農業稅。稅收乃立國之本,放棄了農業稅的蒙元靠什麼養活國家機器呢?蒙古人腦洞清奇,想到任用色目人為官,控制交通要道設卡徵稅,完全以商業稅來支撐整個國家。不出意外的,憨厚的蒙古人被腦洞大開的各種偷稅漏稅給玩死了。
在稱帝之前,朱元璋深刻認識到蒙元之所以這麼快敗亡是因為它的無政府統治,對資本的無約束狀態。朱重八感慨說‘蒙元亡於寬,等我坐天下必以嚴治國’,他實行低稅率不想苦農,給官員發低薪卻想讓公務員們盡忠職守。為激勵士大夫階層,朝廷便規定官紳不納糧,這為後來嚴重的土地兼併埋下了伏筆。實行低稅率導致國家財政困難,整個國家機器統治階層的內部現金流一直處於緊缺狀態。這導致了兩個問題:第一,國家開銷大而財政不足,怎麼辦呢?政府便印錢買東西,很快就造成了法定貨幣大明寶鈔的信用崩潰。第二,財政一直緊巴巴導致公務員嗜錢如命。哪怕被剝皮,哪怕一次殺幾萬人,源源不斷的貪官前赴後繼冒死貪腐。錦衣衛是由禁衛軍改組成的軍事組織,錦衣衛衛的是誰呢?衛的是皇帝,皇帝不被官僚集團打倒才能保護老百姓不受壓迫。錦衣衛的敵人是誰呢?是整個官僚集團。在皇帝看來,和勞苦大眾相比,官吏的生活已經很好了,為什麼還不滿足?你們榮華富貴老百姓就會受苦,所以我一方面提倡你們和我一樣艱苦樸素,另一方面我得阻止你們魚肉百姓。在官僚集團看來,如果老百姓的生活過太好我們就要受苦。我們當你明朝的官就是為了以權謀私,不是要跟著你艱苦樸素,不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美好生活而奮鬥。我們想過養尊處優榮華富貴高高在上的日子,皇帝你一個人艱苦樸素與民同樂去吧,不要擋著我們掙錢。朝廷與官僚集團在朝堂上進行流血的戰爭,在經濟領域不流血的戰爭也在進行著。財政吃緊,光艱苦樸素是不行的,必須得開源,能在低稅率的前提下賺錢補貼國家財政。皇帝想賺錢,官僚集團也想賺錢。過日子,一切都是錢的問題,解決問題也必須得回到怎麼賺錢上面來。朝廷和官僚集團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大洋:控制全球貿易。劉大夏的一把火讓財政開源化為泡影,錢都進了東林黨的口袋裡。爭利,君沒能爭過臣。弱君權,有明一代做得很好。下克上這件事情上,明朝的文官跟二戰期間的日本少壯派軍官堪有一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