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那桌子師範生們嚷嚷了半個多鐘頭,朱常淦雖然沒看過動畫片《葫蘆娃》,對劇情也一清二楚了。學子們對這部經典動畫片進行了過度演繹也就是實景化設定了充分條件:妖精為報復葫蘆娃來洞府砸門,對爺爺一定會施以懲罰。
“我們對葫蘆娃救爺爺的過程進行數學模型化處理,題目是這樣的:一根藤上七朵花,每天都會結成一個葫蘆娃。1個葫蘆娃出去救爺爺的成功率是1/7,2個葫蘆娃一起去救則成功率2/7,以此類推。如解救失敗,該葫蘆娃就會被妖精抓住。妖精每天會用一把6發的轉輪手槍請爺爺玩羅剎賭盤,手槍裡只裝彈1發,讓爺爺朝自己腦袋開1槍。如遇空槍沒死則第二天繼續,槍支轉輪原封不動。也就是說爺爺運氣再好也只能活到第6天晚上。請問,葫蘆娃採取什麼策略救爺爺是最優解?”--“諸位對這個模型是否認同?”
師範生們想了想,搖頭不敢認同。
朱常淦興奮道:“對!這個模型不健全。剛才你們的爭論裡提到了一點,只要被抓的葫蘆娃沒死,他是可以採取多次救援行動的。”接著,他‘唰唰’畫了個表格。一排的1—6數字對應每天前去解救爺爺的葫蘆娃人數,因為爺爺最多活6天,第7天就沒有意義了。動畫片裡是每天去一個,那麼第2排的每一格里數字為1。第3排,假設前4天每天去1個,第5天不去,第6天去2個葫蘆娃,這也是一個策略。根據排列組合,一直到前5天一個都不去,第6天一去去6個。全部策略一共132個選項。好,第二步的機率演算開始,先從第一個策略算起:
機率甲=1/7+6/7*5/6*1/7+(6/7)*(6/7)*4/6…=39.66%。成功解救機率為39.66%。
機率乙=38.56%
……
計算完畢,畫出座標圖。橫座標是132個策略,縱座標是解救爺爺成功的機率。連線呈現下降、上升的波浪圖,但整體趨勢往下降。檢視資料可知:第一波最低點發生在14號策略,第二波28號、第三波42號,最後一個最低點是132號。注意觀察,每個最低點對應同一個現象:攢葫蘆娃。說明什麼?攢人頭去救爺爺的成功率比一個一個去救要低。而圖形最低點發生在132號,也就是說前5天都不去,第6天6個葫蘆娃一起出動是最差選擇,機率第132=14.29%。而機率值最高、最好的策略是哪個?恰恰就是動畫片裡採取的策略甲,高達39.66%。
“現在明白葫蘆娃為何一個一個上了吧,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最大機率救出爺爺。”
那個女生目瞪口呆,呆了半天才喃喃道:“葫蘆娃是數學天才哩。”--低頭看了看錶,“完了,下午第二堂課都遲到了!”
朱常淦趕緊道歉,“抱歉抱歉,本人心算不夠快,耽誤大夥了。”
女生更是個耿直妹子,“大叔您不是在道歉,您這兒自誇呢!”而那些男生也是乾脆,覺事實勝於雄辯,紛紛過來折腰抱拳,稱呼朱常淦為數學大師,令人心服口服。
又過了半個月,杳無音訊的半個月。朱常淦獨自一人難免胡思亂想,想著那個汪彪是否信口開河根本沒把自己的事當回事,想著要不要去招待所找孫小花打探訊息。思來想去終究沒能忍耐住,拎上袋果品跑去找到孫小花。
一月不見物是人非。招待所半業半停,老員工忙著打包行李準備上路,接手工作的新員工一個個懵懵懂懂。從來溫婉的孫小花則拉長個臉似乎在訓斥新員工純呆萌廢物一個,她頭髮沾灰,襯衫前後全溼透,把貼身的文胸映了個清晰可見。
見到朱常淦,她知其所為何來,請上桌上好茶,解釋說汪彪昨日有信送抵達,信中有說嶺南發洪水把道路給沖毀了,所以路上有所耽擱。現人已到順化,但還沒見著柴主席。董事會四長老這些天被東林派來的訟棍團圍攻中,故而還需等待時日。
“請王爺再耐心等候幾日。我家漢子言出必行,王爺放心。”
“被東林訟棍圍毆?何事?”
孫小花張望四周,見人人正在埋頭幹活中,便壓低喉嚨說道:“事關專利與智慧財產權大事。我們生產的挎包、女式高跟鞋款式涉及侵權,被東林黨糾集二百多戶的江南商戶聯名狀告朝廷。”
“原來如此。”
“王爺,你考察過蘇州商業業態,可知是否真有侵權?”
真個嘛!朱常淦細細瀏覽過蘇州商業,又在施州待了有一個月,且有發言權。憑良心講,男女雙肩包、女式挎包、女款鞋子確有仿款侵權。呵呵呵,揮舞專利大棒砸了自己,且看梁山司如何應對。
朱常淦心思不在於此,與孫小花匆匆別過,心中已打定主意:不能在汪彪這一棵樹上吊死,耐心再等上一週,若再無訊息便只能執行乙計劃,只能再走一遍熟人關係:找周全安--再周殷照--最後趙銘潔。儘管這不好,不為自己所願,有自降身份上杆子求人的不甘,與柴子進的三公理念不符。
心急火燎中艱難熬過7天,奇蹟不曾降臨。7天之後的一個週日午後,朱常淦恍然大悟到人生之貴人沒有那麼多,就是那麼一個兩個,就是那兩個曾經幫過你的人,也終將會繼續幫到你。他終於下定決心,約上週全安去梁山司圖書館看書學習。
約定時間已過,站在圖書館臺階上焦急等待時,見周全安風風火火跑來,說是有急事不能作陪了。灰心喪氣和百無聊賴的朱常淦只得一人去了閱覽室,挑了本科學院論文期刊來讀,裡頭兩篇數學論文讀來津津有味。大堂裡靜寂無聲讓人滿意,正感嘆還是圖書館高雅時聽到喧鬧聲起,一幫人又起爭論,激烈爭論,拍桌子大喊大叫,整個閱覽大堂裡嗡嗡聲起。
原來是理工大學的大學生在爭論一道數學題,本前往制止的圖書館管理員想必也是專業出身,被他們帶歪,跟著一起投入得瞎起鬨。朱常淦好奇心起,離座走過去看熱鬧,看著看著不由興起,奪過算盤來演算了一個小時,把正確答案公佈當場。此刻底氣十足,批評學生們忘記了數學的基本精神:邏輯嚴密性。
這是一道運用微積分求出不規則曲率面積的題,為前年科學院院士資格考試的真題,可採用窮竭法和統一矩形法來解。學生們為圖省事都採用了矩形逼近原圖形的解體思路。相對於窮竭法,矩形逼近法簡單不少但同時也失去了精確性。雖然它計算的結果是正確的,但是其邏輯並不嚴密。邏輯不嚴密的話你拿什麼保證你今天這樣用是正確的,明天我那樣用它依舊正確呢?
“你們想想,數學為什麼這麼令人著迷,為什麼《幾何原本》保持著無與倫比的魅力?不就是因為數學的血液裡一直流淌著無可挑剔的邏輯嚴密性麼?是不是這個道理?”--“西方歐羅巴人或早知矩形逼近法這種更簡單的計算方法,但是因為方法不夠嚴密,所以他們不屑使用。他們寧可繞彎使用更麻煩但是在邏輯上無懈可擊的窮竭法,因為對他們而言:邏輯的嚴密性遠比計算結果的實用性重要。”
朱常淦這番話倒是沒有說錯。在對嚴密性和實用性的取捨上,東西方走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我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實用性。我們需要數學計算國家稅收,計算橋樑房屋等建築工程,計算商業活動裡的各種經濟問題。所以,代表古代數學思路和成就的《九章算術》裡面全是教你怎麼巧妙地計算這個計算那個。也因此古代中國會有那麼多能工巧匠,會有那麼多設計精巧的建築工程。
。反相然截則方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