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國一六一六》第800章 萬事開頭難(1)

作者:凌小蟄2025·3個月前

蘇州大族、書香門第、官宦之家,且老頭子曾任職禮部,卻鬧出這等沒皮沒臉的事。關鍵我們的汝夔兄字太素,你這綠大哥的不端行為很浪很葷,跟素字完全背道而馳啊。這個瞿家呀,比《紅樓》裡的榮國府、寧國府也好不到哪兒去,劇情甚至更精彩哩。

瞿汝夔流落到廣東肇慶,在那兒遇到了利瑪竇。一開始他動機不太純,就是想要找西方法則煉丹求長生。結果反被利瑪竇的屢敗屢戰孜孜不倦的個人品質所打動皈依了天主教。而後他一直致力推崇西方學術,被來華傳教士圈子稱讚為遠東世界第一教友。

“呵呵,這個瞿太素啊,就是因為壞了人品沒法混了才不得已換個圈子。不過,看了洪門的報告我才知道是他首譯《幾何原本》,我原來只道是徐光啟呢。”

“這個利瑪竇玩的好一個拋磚引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區區八個字真是把道理給講透了。老大,咱們也要承認這個利瑪竇,還有這個耶穌會,挺能蠱惑人很有兩把刷子。”

你董樂斌也很有兩把刷子麼,看人一看一個準。

話說2025年,第266任教宗義大利裔阿根廷人方濟各離世,這位在網際網路風評極佳的教皇身份超級複雜。他那左派形象,和在伊拉克和什葉派穆斯林的大阿亞圖拉談笑風生,派駭客入侵愛潑斯坦的電腦等等,都是其耳熟能詳的光榮事蹟。但他有一個標籤少有人注意:他是第一個出生於耶穌會的教主。

耶穌會,論業務能力和綜合素質是可以把只會唸經的其他教派老資歷摁地上來回摩擦的。耶穌會為什麼那麼猛?因為從其誕生起就為了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咱天主教不搞迷信,咱搞科學信仰方法論。在耶穌會看來,一個合格的教士理應是這個地球上最懂數理化的理工科人才。老派的十字架驅魔多low啊,人家反手掏出一堆零部件組裝鐘錶,順便給你再測算一下行星軌道,用知識武裝信仰,用科學吊打異端。

耶穌會這派的壯大,乃至讓一個阿根廷人去到梵蒂岡當上教皇,跟現階段教會這波瘋狂的海外擴張深度繫結,並深深影響了中國。都說15世紀由西葡兩國開啟了大航海時代,這話說一半留一半,你真讓這哥倆自己玩,他們恨不得在直布羅陀一較高下分個生死,摩擦沒少發生。遠在羅馬的教宗一看,這成何體統嘞,大家都是給天主打工的,別讓異教徒看笑話。於是,教宗他老人家大手一揮給出個方案來:你們出去搶地盤我舉雙手支援。條件是你們得幫著傳教,只要不互相拆臺,你們幹下來那些地方,新主教的提名權都下放給你們。這就是授予兩國保教權,把傳教這事給外包了。既然是外包,得成立一個具體負責的部門,於是葡西兩國各自支援有代理人。西班牙支援方濟各會、多明我會、奧古斯丁會、加爾默羅會這四大托缽修會,葡萄牙力量相對弱沒得選,只能支援後起之秀耶穌會。

和托缽修會這種幾百年的老怪物不一樣,耶穌會是新生兒,從誕生就是為一件事情:幹翻新教。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耶穌會人員個頂個都是精英,個頂個精通數學、天文、地理,能文能武業務能力比較硬核。

如此這般還是輕易幹不翻新教佔不了上風。耶穌會創始大佬沙勿略一看,歐洲這邊卷得厲害,咱們乾脆勝利轉進:失之於西,取償於東。聖座在歐洲失去一個信徒,就去東方忽悠來一個。

於是東方的故事開場,老沙親自跑到印度、日本傳教,最後病死在中國門口的上川島。往後的30年裡進入中國的耶穌會傳教士全都折戟沉沙,直到沙勿略的後輩巴範濟、羅明堅透過禮品換取到兩廣總督的友誼和允諾,眼看要在中國二線大城市肇慶落戶下來,誰承想趕上張居正暴卒,整個官場大地震,總督大人被罷官,順帶把耶穌會的傳教夢想一併斷送,人員被遣返出境。

等到新任兩廣總督上任,翻看卷宗檔案發現前任總督答應了澳門耶穌會的傳教請求,可他在肇慶卻沒有見到過一個洋和尚,於是垂詢廣州海盜朱東光,朱海盜不知道這事,但官府來問必須予以周全,於是寫信諮詢香山知縣。知縣也不知道這事,又寫信給澳門的明軍總華探長去查。這就把新任總督郭應聘的困惑一步步落實到基層,直到澳門駐軍具體負責的同志手上。但這沒頭沒腦的也沒個前因後果,他不清楚上頭的好惡,反正遇事不決政治覺悟拉滿總不會錯。已知前任總督的檔案是主要線索,那指定要從西夷手裡先拿回來,那就必須找澳門的傳教士談判。

巴範濟幾個話事人一商量,覺得前任總督的信函不能交給中國人,因為萬一哪天上京打官司這是關鍵證據,交出去了再想去到內陸難上加難。對駐澳門教士團來說,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能和官府說上話的。總華探長一口拒絕,只能期待香山知縣會不會幫忙了。既然新總督想要看前任簽發的檔案,咱就派人親自給送去,順帶商量下能不能照著檔案裡許諾的辦,洋人的心術也就這樣了。

一派派了倆,一個羅明堅一個利瑪竇,這會兒也就他倆對中華帝國有點認知。她們帶著信函爬到香山,不出意料再次遭冷遇。香山知縣馮生宇表示可以代勞,明確拒絕給他們送去省城。羅利二人當即表示不同意,馮知縣就怒了,罵洋鬼子好賴不識,不會真以為前任總督的許諾有什麼用吧?這檔案我都不稀罕收,你們既然當個寶那就帶著,滾回澳門拉倒。順便一提啊,前任陳總督不僅被罷官,而且在押去北京的路上死了。這已經不是人走茶涼的問題了。

可這對蘿莉不死心,監獄傳教的無畏念頭佔據了大腦,居然試圖從香山乘船偷渡到廣州。不得不說,那時候的傳教士還是很有為了信仰拋頭顱灑熱血精神的。

16世紀中國碼頭的人臉識別很先進,倆深目高鼻想瞞過誰去?一看就不合法,拒載,當年沙勿略就被卡死在了這裡。但,這時罷官總督的信函居然派上了用場,誰說沒用了?騙不過官還騙不過老百姓麼!蘿莉的中國翻譯非常狡猾,把前任總督的信函給舵公看。掌舵的船老大一看:乖乖,原來運送這倆貨還是個國企專案,那幹好了不定有啥福分呢。行吧,上船。可事情哪這麼容易,船老大管得了船工卻管不了乘客。同行旅客一看上了倆大鼻子,那華夷之辯蹭蹭上頭,義憤填膺地要求蘿莉趕緊滾下船,不滾是吧?不滾就把你們行李全撂了,看你們滾不滾。不識相滾蛋,請爾等蠻夷番鬼吃一頓義和拳。洋人最懼義和拳了,蘿莉神父又被迫回到香山的旅館等待被遣返。

這個時候,耶穌老兄發力了。香山知縣馮申於得報自己老爹沒了,按規矩知縣大人要被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回家守喪去。這又給了神甫們上下打點的機會,知縣大人不是否決了前總督的許諾嗎?可你不會把一個丁憂知縣的意見有領導意志吧?很快,他們從一個訟師那裡搞定了所謂的許可證,順利進入省城廣州。這個訟師究竟姓甚名誰無考,應當是縣丞或者衙門師爺,總之是香山縣的政治掮客。蘿莉神甫還花巨資捅穿了代理知縣的後門,幫他們搞定了合法去廣州的由頭,那可太合法了,香山縣給上頭的彙報是這麼說的:本縣逮了倆洋鬼子,在香山鬼鬼祟祟,手裡還有前任總督的信函。本縣司法資源有限審不明白怎麼回事,特送上級部門來斷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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