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皮心裡顧著化工廠一攤子事，要急著走，順嘴問了句：“劉一璟張溥雙雙攜手定居地府，這筆賬肯定算在我們頭上。輿論方面，敵友對我們有沒有啥新的評價？”
“有。一個被一度掩蓋的老論調最近發酵挺猛。”
一問一答，原本只安排了30分鐘的情報局例行彙報大大延長。再行彙報之前，董樂斌膽怯怯向膠皮提出能不能給喝口茶潤潤嘴。
膠皮樂了，起身親自拿了熱水壺給董樂斌的茶杯續上水，“跟我耍心眼。與會的同志們，你們的煙友很友愛，路見不平出手相助了。抽吧抽吧！”說著再去把幾扇窗戶開了個直挺挺。
董樂斌會抽菸但沒癮，接了泰森扔來的獎品煙‘吧嗒吧嗒’呼掉一半後往鞋底上摁滅，看著吞雲吐霧無比享受中的癮君子們說道：“剛才穆委員恰好切中主旨關鍵詞了。外部輿情交口稱讚我梁山司心眼太直、情商堪憂。嗯---乾脆直白講好了，批評四位首長說話行事太直爽，心智不全。內閣的批評比較委婉，說除了硬實力還得有軟實力，除了笨實力還得有巧實力。”
“絕對實力面前一切技巧皆是浮雲”。曹少拍案道。
什麼軟啊巧的，特麼就是在罵四人穿越組沒腦子唄！特麼老子要是有腦子會做人一早升官了，還用得著穿越過來受這老罪。曹少一聽就火了。男人麼，最恨被人說沒本事，而且站位越高越忌諱。這種心理活動很好理解：說上司領導沒腦子，你特喵的什麼企圖？能者上、庸者下，想要取而代之嗎？
事到如今，曹少對‘曹委員’的封號已經習慣。這麼些年來豁出性命打江山，戰戰兢兢保江山，他臉上嘻嘻哈哈平易近人乃是有自知之明：自己由內而外無官威可言，拍底下人馬屁為的是取‘威信’裡的‘信’字。而梁山股份董事會的權威不容任何人挑戰，皇帝也不行，但凡想伸手過來，他曹少第一個站出來造反。他如此決絕原因很簡單：當不成曹委員他還能當什麼？會失業的呀，中年失業老慘了。
為了董事會權威不受挑戰，曹少很努力地試圖去了解大明國情民情官場商場，儘可能去融入到內地社會，至少能聽個一知半解老油條們講的江湖黑話是什麼意思。他沒少努力，參考資料沒少看，馮夢龍出的教人為人處世的暢銷書《智囊》一直襬放在床頭，成為他睡前必讀，只是鑽研了幾年也沒能把情商開發出來。更是祭出大招，狠下決心看了三遍《大明王朝1566》的長達4小時的詳細影片解讀，問他看懂學到啥了沒？他回：博大精深、浩如煙海。該解析質量太高，講太難學不會！
努力了，真的努力了，發覺再怎麼頭懸樑錐刺骨也摸不到邊邊。跟內地人比花花腸子陰謀詭計只會別吊打。好比中國男籃去了國際賽場，根本就是豪強眼中的送分吉祥物。智商不夠，實力來湊。情商不好，拳頭管飽。老子主打的就是一個硬實力！
為了董事會權威不受任何挑戰，曹少真把自己活成了半個大領導。能理解半個領導的生活狀態有多麼慘嗎？全須全尾當如是：開會聽完彙報之後，喝酒吃席拿紅包、K歌跳舞小姐抱。曹少呢，每天睜開眼後迎接他的是大會小會，聽取各種彙報、協調各種矛盾、挨各種的罵，完了只能回家全心全意愛老婆--們。
膠皮樂了，讓曹少別跳那麼高，外界評價是把穿越眾一網打盡的。且取笑瀟灑道：“你的表現也沒得到肯定呢，淪落到和我們三個直腸子為伍了。”
瀟灑道：“批評家的話你別信，拒不接受！”--“這就是傳統文化之糟粕懂不，我們堅持的實事求是和當前的人情官場文化是兩條道路好吧。傳統文化有誤區，總想著什麼四兩撥千斤吶、乾坤大挪移吶，搞得不會精於算計和投機取巧就不能算作能人高手了。還有，我最恨那些說話只說三分，箇中深意叫你自己品的那種人，好像他們是高深莫測的神仙，發個讖語啞謎讓你猜。故弄玄虛，去他媽的！”
董樂斌大笑不止，“首長爆粗口了！”
“我們內部決不能孳生出複雜人情社會的土壤，發現就打露頭就打絕不姑息。梁山司簡單直接的社會風氣避免了多少不必要的溝通成本，要是算這筆賬，數目字能嚇死人呢！”
這一通罵，對批評的反批評上升到維護現有良好社會風氣和幹部作風的最高等級問題上來。就一條道走到黑了，就把無知當做光榮，就把愚昧當做驕傲。蠢人走蠢人的路，讓聰明人笑話去吧！你們聰明人想要和蠢人打交道就得把自己變成呆子、直腸子。別扯那彎彎繞，極易導致誤判知道不！
走老賽道，望塵莫及。更換賽道是唯一的辦法，換了賽道，老子便是大神，老子就是大聖！
是的，對付聰明人最高效的辦法就是直接把他的智商水平拉低到和自己一樣。
阿三研究人與神的關係，白皮研究人與物的關係，孔聖研究人與人的關係。於是印度成為了笑話大全，歐洲物慾橫流，中國人則飽嘗人情冷暖。
關鍵什麼，中國社會早熟、信史久遠，碰到大事小情隨便翻一翻《二十四史》+《新元史》，二十五部歷史大檔案裡總能找到現成的經驗之談。歷朝歷代變態重視教育，不像後世，官家商人辦公室家中書櫥裡的書作為背景板和擺件，現代人是真拿來看真捧在手裡讀的。這個沒辦法，孔老二研究人與人關係的四書五經特麼是必考的教材，必須刻進腦子裡，讀著讀著就成了人精。還是由於變態重視教育加尊師重道，於是好為人師成風，凡有些修行的個個樂於言傳身教，師傅帶徒弟、先進帶落後，造就了所謂高情商社會。
傳統文化過分強調取巧，你不能說它不好。借力打力不好嗎？四兩撥千斤不好嗎？這些有大用的技巧在弱小的時候確實能保命。
情報局的月度彙報結束。外頭是建設部在等著入場，穿越眾卻不急著讓人進來，就著剛才的話題方興未艾。即便是蠢人也是有保底智商的，膠皮斷定發出委婉批評的內閣應該指的是首輔溫體仁，覺得這位溫相跟當年泰森嘴裡的騙子形象相當。
“我當年嘴裡的騙子？誰呀？”
“就是那個，你初中班裡學習成績前十的學霸。”
“哪個？”
正主泰森想不起來，曹少替他想起來了。學霸農村戶口，需要靠讀書跳出農門，也需要結交貴人增加變數，乃與泰森交好。泰森與他相約一起渣，兩個人放學後瘋玩到飯點才散。約好的一起渣，泰森晚上繼續瘋玩切實履約，而那個偽學渣挑燈夜戰暴露出其真學霸的本來面目。窗簾是包不住人影的，沒多久偽學渣的醜陋嘴臉就被泰森當場發現並揭穿，遂斷然絕交！
“騙子，虛偽！”
膠皮道：“多讀點書真沒錯。那叫虛偽嗎？是虛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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