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在書頁上投下暖黃的光暈,字跡卻有些模糊。雅安放下手中的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卻有些渙散。
馬場驚馬已經過去幾天了,那股生死一線的驚悸感似乎還在骨子裡殘留著,帶來一陣陣細微的、不受控制的寒意。
他知道這不是裝的,至少不完全是。
那一刻馬蹄踏落的陰影,邱冷凝撲上來時幾乎要將他揉碎的力道,還有滾倒在地時青草與塵土混合的氣息……都真實得可怕。
雅安害怕的並不是會被馬蹄踩踏,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避開要害,就算是要受個傷,雅安也有千萬種方法,可以只受個輕傷。
然而,比馬蹄更不可控的,是邱冷凝這個變數。
他撲過來的那一刻,雅安真的擔心會讓他也受到不可估量的傷害。
可比起這個,更讓雅安心神不寧的,還是邱冷凝的變化。
那個男人,似乎一夜之間,給自己披上了一層更加堅硬、更加冰冷的鎧甲。
他依舊盡職盡責,甚至比以前更加周密嚴謹,永寧殿被他守得如同鐵桶,連一絲可疑的風都透不進來。
可雅安能感覺到,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的邱冷凝,眼神雖然冷,但落在他身上時,會有擔憂,會有緊張,甚至會有不易察覺的、被他刻意隱藏的溫柔。
可現在……那眼神依舊專注,卻像在審視一件極其重要又極其危險的物品,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探究和評估,還有……一絲讓雅安後背微微發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是的,興奮。
就像獵人終於鎖定了獵物,棋手終於看到了破局關鍵的……那種興奮。
是因為馬場的事讓他更加警惕,以至於將所有人都視為潛在威脅,包括自己這個“需要保護”的皇子?
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雅安回想著這幾日邱冷凝看似不經意的觀察。
他留意自己手腕上的舊疤,那是幼時不慎留下的,聽到自己偶爾哼唱的小調,那是曾經只有應龍才會知曉的,獨屬於應龍和猰貐時期的音律。
甚至注意到自己對某些香料氣味的輕微不適,那是這具身體對一些特殊物質的過敏反應……這些細節,邱冷凝都默默記下了嗎?
他在懷疑什麼?
還有那塊玉佩……雅安垂下眼簾。
那晚邱冷凝深夜秘密出宮,他並非全然不知。
小夢感應到了邱冷凝離宮的氣息,方向是京郊。
結合之前老嬤嬤那條線……邱冷凝很可能已經接觸到了關於身世的線索。
那塊刻著“承安”的墨玉玉佩,雅安透過小夢的資料庫知道,確實是當年皇帝賜給那位出身江湖、頗為得寵卻紅顏薄命的貴人的信物之一。
邱冷凝現在,恐怕正沿著這條半真半假的線索,一步步走向那個“自己是真皇子”的驚人猜測吧?
他會憤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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