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祖父和影族初代使者的第一次合作。”艾麗婭的機械音裡難得帶了溫度，“織星者把散落在宇宙各處的碎片拼湊起來了。”
離開星塵網時，李默回頭望去。那片銀色的星雲正在膨脹，新的絲線不斷伸向更遠的虛空，像一隻溫柔的手，正在縫合宇宙中被遺忘的角落。飛蛾生物在星塵號後方組成發光的航標，直到它化作躍遷通道里的一點銀光。
影族的母星藏在一片暗物質星雲的中心。當星塵號穿過星雲時，李默看見無數暗紫色的花朵從虛空中生長出來，花瓣展開時會露出細小的恆星核心，像誰把星星拆成了花瓣的形狀。
“這是‘平衡之花’，”艾麗婭調出資料，“影族用暗能量培育的新品種。花心的恆星核心來自即將熄滅的白矮星，花瓣能吸收暗物質維持平衡。就像你說的，光與暗本來就該共生。”
星塵號降落在一座懸浮的黑曜石平臺上。影族現任族長親自前來迎接，她的膜翼上佈滿了發光的紋路，那是影族記錄歷史的方式。“李默使者，”她的聲音像暗物質流動的低語，“艾麗婭傳來的星塵網影像，已經刻在族裡的‘記憶碑林’上了。”
碑林位於平臺中央，是一塊由暗能量凝結的黑色巨石。李默走近時，石碑表面突然浮現出動態的畫面——織星者正在編織人類與影族的第一次會面，畫面裡的林夏正把地球的向日葵種子遞給影族孩童，種子在暗能量的滋養下瞬間綻放。
“我們曾以為黑暗能量只能帶來毀滅，”族長輕撫石碑，“直到你們帶來光明種子。現在每個影族孩子都知道，膜翼不僅能製造影子，還能為幼苗遮擋宇宙射線。”
她領著李默走向碑林後方的花園。這裡的植物都是光與暗的結合體：暗物質藤蔓上纏繞著發光的蕨類，黑洞土壤里長出會唱歌的水晶草，最中央的花臺上，兩株植物正纏繞著生長——一株是祖父種下的樹的幼苗，另一株是影族的平衡之花，它們的根系在地下交織成星圖的形狀。
“這是用兩顆種子培育的‘共生樹’，”族長說，“左邊的葉子記錄光明，右邊的花瓣儲存黑暗。你看這片葉子，”她指向一片發光的葉子，裡面是人類宇航員在木星風暴中，用雷射為影族飛船修補護盾的畫面，“還有這片花瓣，影族的暗能量在超新星爆發時，護住了人類的移民船。”
李默突然注意到，共生樹的樹幹上有一道熟悉的紋路——和祖父樹上的那道一模一樣。他伸手觸控時，紋路突然亮起，一段影像從樹幹裡流淌出來：那是平衡者最後的時刻，它解體前釋放的能量，一半化作了祖父的星鑰，一半融入了影族的母星核心。
“原來平衡者從未想過強制平衡，”李默喃喃道，“它只是把選擇的權利，分成了光與暗兩份。”
當晚，影族為李默舉辦了星空晚宴。氣態星雲的露水釀成了酒，織星者送來的星塵做成了甜點，矽基人特意從電磁星帶趕來，帶來會隨著音樂變色的金屬花瓣。席間，一個影族孩童突然舉起手中的花：“李默哥哥，艾麗婭姐姐說，你們要去‘遺忘之海’？”
“你知道那個地方？”李默驚訝道。孩童的膜翼上浮現出模糊的影像：一片灰色的星雲，所有進入的光線都會被吞噬，就像宇宙中的一塊橡皮擦。
“那是影族的禁地，”族長解釋道，“傳說裡面住著‘失憶者’，它們是宇宙誕生初期的殘餘能量，能吞噬一切記憶。但最近有傳言，失憶者開始吐出一些破碎的畫面——有創世神編織時空的瞬間，有第一個文明點燃恆星的場景。”
李默看向艾麗婭，她的光學感測器正在閃爍：“林夏的日誌提到過，考古隊在遺忘之海邊緣失聯了。她們的最後訊號顯示，發現了疑似星鑰初代載體的能量反應。”
晚宴結束時，族長遞給李默一枚暗紫色的花瓣：“這是平衡之花的種子，能在遺忘之海保持記憶穩定。記住，失憶者吞噬記憶，不是為了毀滅，或許只是想讓被遺忘的故事，有機會重新被講述。”
星塵號離開影族母星時，共生樹突然開花了。光明的花瓣與黑暗的葉片同時舒展，在虛空中組成巨大的星鑰圖案。李默知道，下一段旅程，將是對“遺忘”的挑戰——但就像艾麗婭說的，被遺忘不可怕，可怕的是從未被記錄過。
進入遺忘之海的瞬間，星塵號的所有感測器都失靈了。舷窗外的星空變成了純粹的灰色，連星光都被染成了模糊的光斑，彷彿整個宇宙都蒙上了一層霧。
“記憶孢子在躁動，”艾麗婭的聲音有些卡頓，“它們正在釋放儲存的影像，好像在抵抗失憶者的吞噬。”
艙壁的木質紋路里滲出更多光斑，在艙內組成混亂的畫面：矽基人的電磁核心突然爆炸，影族的平衡之花瞬間枯萎，人類的星語圖書館化作灰燼……李默猛地握緊方向盤，那些都是記憶孢子反向模擬的“最壞結局”。
“別被它們干擾，”艾麗婭的意識強行穩定住系統，“這些是失憶者製造的幻覺，它在試探我們最恐懼的失去。”
就在這時，一段微弱的訊號從前方傳來。李默調大音量，林夏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星鑰初代……是塊隕石……上面刻著所有文明的……起源密碼……失憶者不是敵人……它在保護……”
訊號中斷處，一艘破損的飛船正懸浮在灰色的星雲裡，那是考古隊的“尋星者號”。李默駕駛星塵號靠近時，發現飛船外殼上佈滿了奇怪的紋路——和織星者的絲線、影族的碑林、祖父的樹葉上的紋路，居然是同一種圖案。
“這是‘宇宙通用語’，”艾麗婭突然驚呼，“創世神用來記錄宇宙規則的符號！翻譯結果顯示……‘記憶不是負擔，是燃料’。”
李默穿上宇航服，開啟尋星者號的艙門。林夏和隊員們都躺在休眠艙裡，臉色平靜，像是陷入了深沉的夢境。他們的頭頂懸浮著一塊黑色的隕石，表面的紋路正在緩慢流動，每當紋路經過，休眠艙的螢幕上就會閃過一段記憶碎片：
林夏在火星上為外星探測器插地球花朵時，探測器突然播放了它母星的搖籃曲；
老張用古箏與液態金屬文明交流時，琴絃振動的頻率與對方的磁場完美共振；
考古隊的老陳在星塵網前，偷偷把自己孫女的畫藏進了記憶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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