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剛轉身要走，聽見樂瑤在身後輕聲道：“方別，等等。”
他回過頭，見她側過身從床頭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你不在的時候，元師姐託人送來的，說是周守誠從成都發的第二封信，鄭敏也給你捎了話。”
方別接過來，藉著燈光先看了一眼信封，是周守誠工整的字跡，郵戳蓋著蓉城。
他沒急著拆，先問：“鄭敏說什麼了？”
“她說小分隊按你留的計劃，上週末去了東城街道做第二次宣講，效果很好，街道主任還想請他們下個月再去講一次。她讓你放心，一切都好。”樂瑤頓了頓，“還說你臨走前讓她負責小分隊，她心裡又緊張又踏實。緊張怕做不好，踏實是因為有你和元師姐在後面撐著。”
方別點點頭：“鄭敏這丫頭，沉穩。”
他這才拆開周守誠的信。
信紙薄薄兩張，字跡比上一封更從容了些。
“老師師孃：見信如面。我已順利抵達蓉城，醫療隊在此休整兩日，後天一早乘專車進藏。蓉城氣候溼潤，與燕京迥異，但身體適應良好。這兩日參觀了本地一家中醫院，與幾位老中醫交流，收穫頗豐。他們有些治療風溼骨痛的土方子，用的藥材就地取材，思路很活，我詳細記了筆記，待進藏後對照高原情況再做梳理。另，醫療隊領隊王大夫是位老高原，他告訴我們進藏後前三日儘量少活動，多喝酥油茶，逐漸適應。我謹記老師的囑咐，多看多問多學，定不負所望。師孃織的小毛衣我一直貼身帶著，夜裡風寒時披上，暖意直達心底。請老師師孃務必保重身體，勿念。學生守誠，敬上。”
方別看完，把信遞給樂瑤，嘴角浮起笑意：“這孩子，走到哪兒學到哪兒，心細。”
樂瑤接過信細細讀了一遍：“他信裡總惦記咱們......方別，等他回來，咱們好好給他接風。”
“那是自然。”方別把信收回信封，小心放在桌上，“等高原專案施工開始，說不定還能讓他去現場看看。理論與實踐結合，對他成長更好。”
“你呀，什麼時候都不忘推著年輕人往前。”樂瑤輕聲道，語氣裡滿是理解與支援。
方別笑著握了握她的手，這才轉身去廚房。
薛文君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一盆奶白的鯽魚湯，一碟清炒小油菜，還有兩個熱騰騰的饅頭。
方別坐下大口吃起來，熱湯下肚，奔波多日的疲憊彷彿都融化了。
薛文君坐在對面看著他吃，輕聲問：“高原上受苦了吧？我看李幹事回來時臉色還白著呢。”
“苦是有點，但值得。”方別放下筷子，認真道，“媽，您不知道，找到水源那一刻，心裡多踏實。那些官兵再也不用為喝水犯愁了。”
薛文君點點頭，沒再多問，只一個勁兒讓他多吃。
飯後，方別主動收拾碗筷，被薛文君趕出廚房：“去陪瑤瑤說說話，這兒不用你。”
方別擦乾手，回到裡屋。樂瑤已經挪到窗邊的椅子上坐著，手裡抱著那個深紅色圍巾，望著窗外月色。
方別拉過凳子在她身邊坐下，開始講高原上的見聞。
日月山的陡坡、二號點湛藍的湖泊、三號點咕嘟嘟冒泡的地下水、扎西沉默卻可靠的背影、老王爽朗的笑聲，還有夜裡多得嚇人的星空......
他講得細緻，樂瑤聽得入神，時而微笑，時而輕嘆。
“真想看看你說的那個湖。”樂瑤忽然說。
“等孩子大點，我帶你們去。”方別握住她的手，“到時候水源點應該建好了，我帶你去看看咱們找的第一口井。”
“好。”樂瑤靠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後天不是要開評審會？材料都備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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