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巖撫須道:“天恩館設立之前,神都一百零八坊,最麻煩的就是懷德坊和群賢坊。雖然在我們眼裡,住在胡人坊的都是胡人,但他們卻分屬諸國,根本談不上不分彼此。”
“西域諸國自然也是互相爭鬥。”魏長樂笑道:“雖然遠在大梁,但以前的仇恨肯定也會帶到這邊。”
“就是這個意思了。”焦巖哈哈笑道:“所以胡人坊那些胡人的爭鬥就像是吃飯睡覺那般平常。西市胡商之間的爭鬥好歹還能受管制,不敢太過分,但在胡人坊內,搞不好就會死在有人死在街頭。反正每年都會有不少胡人莫名其妙失蹤,暴屍街頭的情況每個月都會發生。”
魏長樂問道:“天恩館是否就是用來維持胡人坊的秩序?”
“京兆府三天兩頭派人到胡人坊辦案,但那些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而且親近者互相包庇,仇視者見了官差,也敢互相汙衊構陷,在那裡面辦案子,難如登天。”焦巖肅然道:“而且這些胡人背後都有自己的國家,一旦官府辦理的結果讓一方不滿意,立馬就會被說成是偏袒,甚至諸國行館的人都會出來爭執,這就很容易影響大梁與諸國的關係。”
魏長樂微微點頭,心想事關邦交,很多事情確實麻煩。
“最瞭解胡人的就是胡人。”焦巖感慨道:“聖上睿智聖明,設了天恩館,便可以協助朝廷處理好胡人坊的爭端。趙婆準被賜封定西伯,雖然不是大梁的官員,卻有大梁的爵位,再加上此人機敏聰慧,卻又不失武勇,讓他處理胡人坊的爭端,那真是一步妙棋。”
“原來如此。”魏長樂瞬間明白過來。
“趙婆準為人公正,而且真要有人挑事,他也從來不手軟。”焦巖笑道:“所以此人很快就在胡人坊樹立了威望。他不偏袒焉耆人,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因此那些胡人有爭端,都會找趙婆準調解。他裁定的結果,往往也會讓大家心服口服。他在胡人坊這十幾年,這裡的秩序已經很好,幾乎已經再沒有什麼命案發生。”
魏長樂心想難怪焦巖聽說要到胡人坊調查,就直接帶自己來找趙婆準。
趙婆準在胡人坊十幾年,威望極高,人脈更廣,要查奴古斯的來歷,趙婆準當然是最好的人選。
馬車停下來,兩人下了車,面前便是一座西域風格的行館,門頭寫著“天恩館”三字。
車伕已經上前去,向門前的一名佩刀守衛嘀咕兩句,那守衛立刻進去稟報。
“這天恩館既是處理胡人坊民事的所在,也是趙婆準的伯爵府。”焦巖單手揹負身後,“西域諸國的使臣來京後,都是先到這裡見了趙婆準,然後才與我們鴻臚寺接觸。”
魏長樂扭頭看了後面一輛馬車,馬伕卻正是監察院靈水司不良將周恆,但卻一身車伕裝扮。
“焦大人!”沒等片刻,就聽館內傳出一個爽朗的聲音,“你出使北方,凱旋而歸,榮耀無比。我一直等著給你接風,但數日不見你蹤跡,還以為你將我忘記。”
大笑聲中,一名五十歲上下的胡人大踏步迎出來。
此人身形十分粗壯,結實剽悍,一臉虯髯,纏著頭布,衣著也很簡樸,完全是一副西域風格的打扮。
這裡畢竟是胡人坊,成日里和胡人打交道,西域服飾,自然更能拉近與胡人的關係。
而且此人一口純正的大梁語言,不看其人,只會讓人以為說話的是地地道道的大梁人。
“定西伯,我可不敢忘記你。”都是場面上的人,焦巖立馬顯出熱情笑容,拱手道:“我若忘了你,從哪裡去找最好的葡萄酒?”
趙婆準笑聲粗獷,直接上前,一把握住焦巖手腕,“快進去,今日我給你準備一缸葡萄酒,你若喝不完,就帶回去洗澡。”
焦巖也是哈哈笑起來,回頭看了魏長樂一眼,遞了個眼色,魏長樂立刻跟上去。
進了天恩館,裡面其實也很簡樸,甚至及不上尋常富戶家的奢華,也不知道是因為趙婆準生性簡樸,還是因為手頭確實不寬裕,又或者是故意打造成這種人設。
“定西伯,我向你介紹一個人!”趁著雙方情緒很好,焦巖對挽著自己手臂的趙婆準笑道:“不過咱們先說好,你可不許發脾氣,多少給我一點面子。”
“今日見到焦大人,我高興都來不及,怎會發脾氣?”
趙婆準十分機敏,已經扭頭看向跟進來的魏長樂,笑道:“你要介紹的是這位小兄弟?”
“晚輩魏長樂!”魏長樂今日有求於人,倒也客氣,拱手道:“見過定西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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