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宮。
殿內沉檀的煙氣若有若無地纏繞著,更添幾分壓抑。
老太后面上的慍色已凝如寒霜,目光如針,直刺幾步外垂首而立的左相齊玄貞。
“不見蹤跡?”老太后的聲音慍怒之中透出狐疑,“你的意思是說,南宮旭……失蹤了?”
齊玄貞深深一揖,“回太后,今日一早,老臣前往獨孤府弔唁,方知駙馬自始至終未曾露面,連一位管事、一名家奴也未遣去。”
“他想幹什麼?”太后的話語陡然尖銳起來,身子微微前傾,“莫非他連這點體統,這點大局都不顧了?”
“老臣知道,駙馬與獨孤大將軍……素來性情不協。”齊玄貞的聲音放得更輕,“神都之亂時,南衙軍平叛,左右監門軍死傷狼藉。其中……多有南宮氏舊部。駙馬的表弟,右監門軍郎將曹甘,便是死在亂軍之中。”
老太后從鼻中冷哼了一聲,目光銳利。
“曹甘附逆,罪當誅族。當年已是法外開恩,念及南宮旭的顏面,才未累及其家小。”
“太后寬厚,日月可鑑。只是……”齊玄貞輕嘆:“曹甘終究是死在獨孤陌手中。此事雖成禁忌,無人再提,卻如骨鯁在喉,怕是深紮在兩家人心裡,成了拔不出的刺。”
老太后沉默了。
殿內只餘更漏滴水,清晰得令人心頭髮緊。
半晌,她才復開口:“你是如何察覺他……不見的?”
“太后苦心安排,幾位皇子皆已親往致祭。右相雖未親至,也遣人代行。滿朝文武,誰不體會聖意?唯獨駙馬處,杳無動靜。”齊玄貞眉頭緊鎖,“老臣思忖,駙馬身為北司六軍鎮國大將軍,獨孤陌既逝,他便是我神都軍方第一人。旁人或可缺席,唯獨他……絕不應缺席。故老臣親赴駙馬府,本想勸他,縱有舊怨,同朝為臣,死者為大……無論如何,該去上一炷香。”
“愛卿老成謀國,用心良苦。”太后語氣稍緩,卻掩不住失望,“本宮原以為他懂得輕重,不會辜負這番佈置。誰知……他竟如此執拗。本宮不好明旨相逼,由你出面,最是妥當。”
齊玄貞卻緩緩搖頭,面色更沉。
“然而,駙馬並不在府中。府中管事言道,兩日前車駕離府後,便再未歸來。老臣疑心他或許宿在平康坊大公主府,又急忙趕去求見大公主。”
“裕羅如何說?”太后目光一凝。
“大公主親口告知,駙馬已有……十來日未曾踏入平康坊。”齊玄貞話語艱澀,“老臣宅邸與大公主府毗鄰,往日常見駙馬車駕經過。那車駕規格迥異常人,極易辨認。老臣回府細問左右,這幾日……確未見駙馬車駕。”
太后眉峰驟然鎖緊,形成一道深深的刻痕。
“兩日前離府,就無人知曉他去向?難道飛天遁地了不成!”
“神都之內,誰人敢盯駙馬的車駕?監察院亦有鐵律,不得監視五姓子弟。”齊玄貞苦笑,“眼下……竟真是無人知曉駙馬蹤跡。”
“北司營房呢?”太后追問,“他常駐營中,莫非也未去?”
“老臣已去過各營查問。”齊玄貞搖頭,“皆言未見大將軍蹤影。事出反常,老臣不敢耽擱,特來面稟太后。”
太后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漸濃。
“莫問!”
一直屏息侍立在珠簾外的內侍監莫問立刻躬身入內。
“去監察院傳本宮口諭。”太后聲音沉冷,“令他們暗中灑開耳目,尋找駙馬下落。告訴李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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