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紫祿館最終還是回到了紫祿大夫手中——可憐的紫祿大夫,嘉妱、顯王以及我奉國府都將紫祿館視為必得之物,連帶著朝野都忘了還有他這麼個人,忘了紫祿館原本是有主人的。
頌清為了避嫌,再也不能去看望他很喜歡的大蟒蛇,為此他很消沉,天天都埋在藏書閣看書。
頌雅臉上的刺青結痂掉落之後,以往被英挺的眉宇奪取光彩的精巧面容顯露出來,父皇來看頌雅的時候怔了許久,待她睡著了,父皇罕見地踟躕了一陣,才問我:
「小春,你還記得你孃的模樣嗎?」
我告訴父皇,「不記得了,她走得太早,我那時候沒飯吃,餓得腦子不好使,記性也差。」
我其實記得,只是我娘去世之前經歷了幾年沉痾和饑荒,骨瘦如柴,面目可怖,我有一萬種理由將這些告訴父皇來獲取他的憐惜,但一想到孃親死前還念著他會在春天回來,就算了。
她不會想要父皇知道她最後的模樣的。
父皇「啊」了一聲,似是嘆息,又像是同意我所說的。
我們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說:「沒關係,朕記得。
「沒有,還在觀堯山人那裡弈棋。」
「找他來,為你母后畫一幅畫像。」
我想說畫聖未必會同意,父皇卻先一步說:「跟頌清說,辦成這件事,特許他進紫祿館。」
我不明白這裡面又有什麼彎彎繞,只得點點頭。
父皇走後我就去找頌清,他埋在一堆書裡,頭髮凌亂,嘴唇皸裂破皮,一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得出奇。
「好,我這就出宮。」
「明日你妹妹回學宮,咱們一起送了你再去。」
「來得及,我今天就回來。」
聽他這意思,堂堂畫聖簡直是任他驅策。
「你做什麼又想去紫祿館呢?」
「有一些猜測,要去驗證。」
「有大事嗎?」
「不算,對我們有好處。」
「好吧。路上小心,記得給山人帶些蜜餞,他喜歡吃。」
送走頌清,我回了牡丹閣,頌雅正上躥下跳,打點她回學宮的筆墨書箱和騎射套裝,一宮的人尚且不夠她支使的,於是只有景雎給我端了熱茶湯來。
我聞到景雎身上的松香油味道,習慣性地犯惡心,恍然間想起腹中的孩子已經沒了,我已經不會再害喜嘔吐。
「殿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景雎已經握住了我的手。
他離我很近,青色的袖擺貼著我腰間禁步,我能看清他眼下的淚痣和唇角的笑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