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回身走了兩步,頌清遞了帕子過來,為了避免我難堪,還別著頭不看我。
走了一陣子他才問:「孃親想不想見見故人?」
「什麼故人?」
「從前村裡的人。」
我「啊」了一聲,「是來投奔的嗎,在我的食邑尋份差事給他?」
「不是。」
見我面露茫然,頌清補充提示道:「邢寡婦。」
「哦,邢寡婦她前頭死的那個男人!」
頌清說是,然後告訴我:「我在紫祿館見到他了。」
我恍然,原來頌清之前想進紫祿館,為的就是驗證這件事。
……
頌雅被她的皇帝姥爺牽著手走進學宮,來往學官和學生無不恭敬行禮,頌雅切身體會到了「狐假虎威」的快樂,洋洋得意地昂著頭,把自己紋了一半芙蓉的臉大大方方展示給眾人。
姥爺就是她的底氣,她是皇帝牽著的小姑娘,不管她是紋了臉,還是毀了容,哪怕她缺胳膊斷腿,也可以昂頭挺胸活在這世上。
她擋在大蚺前面,一半是為了替孃親搏姥爺的心疼,四分之一是自以為必定無恙,還有四分之一,她也是關心皇帝姥爺的。
頌雅自小就被宮季卿耳提面命「人活一世活的是自己,不是他人」,十分愛惜自己,能為她皇帝姥爺付出這四分之一的真心,已經殊為不易,所以姥爺的一切恩賞,她受之坦然。
而皇帝就喜歡頌雅這樣,該討好的時候討好,該關心的時候關心,該撒嬌鬧脾氣的時候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正常的外孫女怎麼對姥爺的,頌雅就怎麼對皇帝,不像另一個宮姓小孩……
走到頌雅所在的學舍外,正撞上亓寺意帶著三個伴讀往裡走,好笑的是他頭上腫了雞蛋大小的一塊,隱隱透著青紫,使得這豪門世子出行圖的尊貴感被破壞了,莫名滑稽。
亓寺意一見皇帝,先是開心,等見到被皇帝牽著的頌雅,張口就告狀:「皇上,宮頌雅昨天打我了!」
頌雅異常乖巧地說:「姥爺,亓寺意昨天也打我了。」
很好,從稱呼上就輸了。
亓寺意跺了一下腳,想罵人,但皇上在,他不能使他的少爺脾氣。
這時方勝䴉也來了,皇上好久不見這舊友之子,在方勝䴉行禮後就關切道:「近來你祖母還好?」
方勝䴉老實回答,祖母很好,母親很好,姑姑們很好,姐姐們全都很好。
皇帝聽著就頭大,真是好一大家子女人!
方勝䴉來學宮唸書是對的,就算沒有學宮,皇帝也打算到年齡就讓他跟著姚守做伴讀了。
這在頌雅聽來卻顯得諷刺——一大家子女人都活得好好的,唯獨容不下他的親生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