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趿拉著鞋子匆匆趕來,看到幾乎被搬空了小半個角落的倉庫,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卻堆起了笑。
“陸老闆,您這是?咱們的協議還沒到期呢,怎麼就把貨都提走了?”
他心裡打著鼓,眼皮跳了又跳。
但陸羽沒接話,等最後一隻箱子搬上車,她才轉過身,對著張小清微微頷首。
張小清會意,從檔案包裡掏出那份疊得整齊的加工協議,“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舊木桌上。
廠長被這聲響弄得一愣。
陸羽這才開口,聲音平靜道:“廠長,協議上是白紙黑字寫的,昨天午夜十二點前,所有訂單必須完工交付。現在,時間過了。”
廠長臉色變了變,強笑道:“哎喲,陸老闆,這話說的,就差最後一點尾數了,工人們最近身體不舒服,緩一兩天嘛……”
“不好意思,緩不了。”陸羽打斷他,眼神掃過旁邊那位中山裝男人,“李律師,麻煩你跟廠長解釋一下。”
李律師上前一步,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公事公辦。
“張廠長,根據雙方簽訂的委託加工協議第十二條第三款,乙方,也就是貴廠,若未能在約定時間內完成全部訂單並交付,視為根本違約。甲方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並要求乙方賠償全部布料損失,以及按照合同總金額的百分之三十支付違約金。”
他停頓了一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早就列好的清單,推到廠長面前。
“這是陸女士提供的布料採購清單和票據影印件,這批總計金額八千七百元。按照合同約定的成衣加工費總額三千元計算,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是九百元。貴廠需要賠償的總金額是九千六百元。如果七天內未能支付,我們將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一連串的數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廠長腦袋上。
九千六百塊!這廠子半年也未必能掙到這個數!他原本只想多訛點加工費,沒想到陸羽直接掀了桌子,還要他倒賠這麼大一筆錢。
他張著嘴,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看著陸羽,眼前這個年輕姑娘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可他這會兒才品出點味道來。
這哪是什麼不懂行的小姑娘,這心思深得嚇人,她早就等著這兩天了呢。
“陸,陸老闆,這,這,有話好商量嘛。”
廠長急了,想上前,卻被張小清側身擋住。
“都是誤會,絕對是誤會!我馬上讓工人開工,連夜趕,保證明天,不,今天晚上就給您全部做完。保證質量!加工費,加工費還按原來的,不,我給您打折。”
可陸羽看都沒看他一眼,對張小清說:“清點好了我們就走。”
張小清脆生生應了句:“好了,陸姐。”
然後她仰起頭,瞥了面如死灰的廠長一眼,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就像看路邊一塊石頭,跟著陸羽就往外走。
“陸老闆,留步!陸老闆……”廠長追在後面,聲音帶著哭腔。
可前面的人,沒一個回頭。
貨車司機發動了引擎,揚起一陣塵土,慢慢開遠了。
廠長只能僵在原地看著車子開遠。良久,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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