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段明弘推著二八大槓進門時，天已經擦黑。他撣著棉襖上的灰，嘴裡哈著白氣進了屋。
沈念琴坐在炕沿上，看著他，沒像往常那樣去接他脫下的外套。
“回來了？爐子上溫著粥。”她說。
“嗯。”
段明弘扭頭看小琴，覺得她今天坐得特別端正，臉上有點紅，不像冷，倒像是憋著話。
“媳婦，咋了？有事？”他問。
沈念琴抿了抿嘴，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今天，去醫院了。”
段明弘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兩步走到炕邊：“病了？哪不舒服？胃還難受？”
沈念琴搖搖頭，抬起眼看他，眼睛亮亮的，“不是胃。”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般，“是，是，有了。”
“有了？有啥了？”段明弘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
“傻瓜，還能有什麼呀？”沈念琴把手輕輕放在自己小腹上。
段明弘的眼睛跟著她的手看過去，盯了幾秒鐘。
然後，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只有眼珠動了動。
他看看自家媳婦的臉，又看看她的肚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肚子，手指伸到一半又縮回去，在褲子上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極輕地貼上去。
“真，真有了？”他聲音有點啞，“我的？”
沈念琴噗嗤笑了，捶了他一下，“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這一捶，好像把他捶醒了。
他猛地咧開嘴，笑容越來越大。嘿嘿！老子就是厲害，這麼快就當爸爸了。
他一把抓住小琴的手，握得緊緊的，另一隻手還貼在她肚子上。
“啥時候的事？你咋不早說！難受不？噁心不？孩子鬧你沒？”
然後，他彎下腰，臉湊近小琴的肚子，壓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喂，聽見沒？我是你老子。”
沈念琴看著他這傻樣，又想笑又有點鼻酸，“才多大點兒，能聽見啥呀？”
“嘿嘿！”
段明弘直起身，還是咧著嘴笑，在屋裡轉了兩圈，不知道該幹嘛。
他走到桌邊端起水碗，又放下，走到爐子邊看看粥鍋，又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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