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晚上,鄧楠“恰好”來送明天早餐吃的豆漿油條,聽說張小清第二天要去郊區考察一個可能的聯營廠,路途遠,路況也不好。
他立刻說:“那我明天請假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正好我認識那邊教育局的人,也許能幫上點忙。”
第二天,鄧楠還真請了假,陪著張小清跑了一天。
路上車陷進泥坑一次,是鄧楠下車,挽起褲腿,吭哧吭哧找石頭墊車輪,弄得一身泥。
到了那家鄉鎮廠,對方負責人開始有點怠慢,鄧楠不經意地提起自己父親在外貿部,認識一些輕工口的領導,那負責人的態度立刻熱情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張小清突然說了句:“沒想到,你還挺有用。”
鄧楠正開著車,視線直視前方,但語氣卻有點落寞,“能幫上你就好。反正……我也就只能做做這些了。”
張小清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送走張父張母那天,張父臨上火車前,拍了拍鄧楠的肩膀,話不多,就一句:“小清有時候倔,你多擔待。有空跟小清回我們那看看。”
鄧楠知道,未來岳父這是認可他了。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回去的車上,張小清問鄧楠:“你最近怎麼回事?在我爸媽面前裝得跟個小可憐似的。”
鄧楠心裡一緊,但面上還算鎮靜,“沒有裝,我是真的怕你不要我。”
張小清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德行!結婚的事,等我忙完秋季訂貨會再說。”
鄧楠愣了一下,隨即心臟狂跳起來,他強壓住喜悅,小心翼翼地問:“真的?你可不能騙我哦。”
“看你表現!”張小清目視前方,耳根卻有點泛紅。
鄧楠悄悄握緊了拳頭,陸姐的計策真的見效了。他決定,接下來要“表現”得更好。
於是,接下來的每天晚上,鄧楠都到廠裡來接張小清。
張小清讓他沒有必要天天來,廠裡大家都看著呢。
可鄧楠堅決不同意,他說:“我接我物件下班,光明正大的,不怕別人看,除非……你不喜歡我來。”
張小清:……
一天晚上,製衣廠的人都下班了。
張小清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報表數字像是跳動的蝌蚪,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拿起鋼筆,在廢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等回過神來,紙上寫滿了同一個名字——那是七年前那個人的名字。
她煩躁地把紙揉成一團,丟進紙簍,然後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鄧楠站在廠門口的路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他每天這個點都會來接她,雷打不動。
張小清看著那道身影,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悶得慌。
她站起身,走到陸羽的辦公室門口,燈還亮著。她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