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深處的甬道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從入口往下，傾斜的坑道一路延伸向地底，兩側石壁上每隔十餘步才嵌著一塊劣質的熒光石，光線昏暗得僅能勉強照出腳下坑坑窪窪的礦車轍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礦石粉塵與腐朽木料混合的氣味，越往下走，溫度反而越高，像是地底深處藏著一座看不見的熔爐。
瀟炎舉著一盞從礦坑入口處撿來的舊提燈走在最前面。
他在礦場周遭摸爬滾打了大半年，對這一帶的地形早已爛熟於心，只是此前他帶人探查到這條主礦道時便被魔道弟子發現，折損了十幾個兄弟才勉強退了出去，壓根沒來得及深入。
此刻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寧恩人，前面拐過去就是主礦脈的開採面，之前我的人就是在那裡撞上魔道弟子的。”
寧風沒有說話，目光從兩側石壁上掃過。
礦壁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鑿痕，新舊疊加，有些鑿痕的縫隙裡還嵌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坑道地面上散落著不少被遺棄的工具——斷了柄的礦鎬、磨得只剩半截的鐵鍬、幾雙破爛不堪的草鞋，還有一隻被落石壓扁的竹簍，裡面滾出的礦石散了一地。
拐過彎道，眼前豁然開朗。
主礦脈的開採面是一片被挖空的巨大地底穹洞，穹頂高達十餘丈，石壁上嵌滿了大小不一的天然天星晶簇，在昏暗的熒光下折射出星星點點的銀藍色光芒，彷彿有人將整片星空搬到了地底。
但此刻，穹洞中央的景象讓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一座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大傳送陣正緩緩運轉著。
陣法的基座由一整塊純黑色的陣盤鋪成，上面用不知名的暗紅色液體繪製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陣紋如同血管般一下一下地搏動，每一次明滅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異氣息。
傳送陣周圍堆放著成千上萬塊已經切割好的天星晶礦石，每一塊都在陣紋的牽引下發出微弱的銀藍色光芒，礦石中的靈力正如同被抽絲剝繭般從晶體中剝離出來，順著陣紋流向陣盤中央那隻幽光浮動的陣眼。
一個接一個的魔道弟子正在往傳送陣中投入天星晶。
每投入一批礦石，陣眼便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礦石眨眼間便被扭曲的空間吞噬，不知傳送到了何處。
不遠處的地面上還堆放著大量已經準備好的打包木箱，上面統一貼著天元國王室的封條。
“這就是為什麼天元國王室總是上報說天星晶產量不足。”
寧風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但站在他身側的林動注意到，自家堂主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楚王年年向正道盟哭窮，說礦脈枯竭、產量銳減，正道盟還真信了——結果礦石一顆沒少挖，只是全送給了魔道。”
瀟炎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的脆響在寂靜的穹洞中格外清晰。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那三百個反叛軍的兄弟，都是因為這該死的天星晶死的。
而楚王拿著礦石去換的，不是百姓的溫飽，不是礦工的活路，是魔道許諾的榮華富貴。
寧風的目光從傳送陣上收回，面色微沉：“如果楚王和魔道的勾結已經深入到了這個程度，那麼去王城談判的秦長老恐怕早就掉進陷阱了。”
林動的臉色也變了。
秦長老帶了一百名弟子前往王城，若楚王早就倒向了魔道，那一百零一人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他下意識地按住腰間劍柄，低聲道：“堂主，那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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