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像被狂風驟雨包圍的幼苗,被夾在三位氣勢迫人的天王中間。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壓力,並而是純粹由面前這三位美食獵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氣場。這讓他本就心懷愧疚更加手足無措,帶著濃濃的歉意開口:“抱、抱歉……真的給各位添麻煩了……”
可可一直留意著小松的神色,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唇角的弧度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彎,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泛起的漣漪。他不希望看到小松因為這種事情而自責難過,更想看到的是那個在廚房裡充滿活力的少年,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寬慰:“小松君,其實你不必道歉的!這並不是你的錯,我們也從未覺得你是麻煩。”
薩尼秀眉頭早已緊緊地皺起,光直直地落在小松那雙明顯哭紅的眼睛上,心裡湧起一股特別難受的滋味。他最見不得小松露出這種委屈又強忍淚水的模樣,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心疼湧上心頭,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埋怨:“笨蛋阿松!以後……以後不準再偷偷一個人掉眼淚了!有什麼事,至少……至少應該相信我們,告訴我們啊!你以為我們是擺設嗎?”
澤布拉的臉色依舊沒什麼好,周身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暴戾氣息,此刻卻有些外強中乾。他內心其實比誰都緊張小松的情緒,只是不擅長用溫和的方式表達。他的嘴依舊像抹了層鐵皮般堅硬,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極其彆扭的口頭禪:“喂,小鬼!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小松抬起頭,淚眼朦朧地依次看向三位天王,性格迥異表達的方式也千差萬別。但此刻他聽到三人話語中流露出的那份真切關懷,卻像一股股暖流緩緩匯入心底,瞬間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與自責。
三位天王在世界之巔的強者,雖然平時看起來遙不可及,甚至有些難以接近,但他們對自己的關心卻是實實在在、毫無虛假的。
小松清晰地記得,在自己心臟被鐵平掏出來後,生命垂危的那段日子裡。四天王為了尋找心臟,付出了何等巨大的努力,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穿越危機四伏的美食界,挑戰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猛獸。
小松一想到這裡,眼眶變得更加溼潤了。但他這一次不再是因為難過和自責,而是因為被三天王深深的感動與溫暖。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謝……謝謝你們……”
可可看著小松肩膀微微聳動,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雖然完全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小松如此傷心,但那份無聲的悲傷卻極具感染力。不能就這麼看著,必須做點什麼才行。
可可下意識地在懷裡摸索,很快掏出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他立馬上前一步,將手帕輕輕遞到小松的面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小松君,給你這個,擦擦吧!”
小松緩緩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遞到眼前的手帕,那乾淨的布料在模糊的視線裡顯得格外清晰。他顫顫巍巍地接過了手帕。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可可的指腹,一絲溫熱的觸感讓心頭一跳。他低下頭用手帕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淚痕,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清香和可可身上特有的味道,隨著呼吸鑽入了鼻腔。
小松聞到這熟悉的味道,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他猛地想起第一次任務的時候慌不擇路腳下一絆,卻意外地落入可可堅實的懷抱。他抬頭一看那近距離的接觸,那清晰可聞屬於可可的氣息,和此刻手帕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小松一想到那個時候,臉頰幾乎要貼上可可胸膛的窘迫與悸動,整個臉騰地一下就變得通紅。他趕緊胡亂擦了擦眼淚不敢再深想下去,彷彿再多想一秒,羞人的畫面就要在腦海裡活過來。他將用過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疊好,有些慌亂地還給可可,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謝……謝謝你的手帕,可可先生……給你。”
可可注意到了小松紅透的臉頰,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和。他若無其事地收回了小松用過的手帕,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微溼的溫度和那淡淡的淚痕。他沒有立刻將手帕揣回懷裡,而是悄悄地放進了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巧的皮質包裡,彷彿藏起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這條小松君用過的手帕,帶著他的眼淚和他身上的味道,他打算就這樣私藏起來,絕對、絕對不打算洗了!這是獨屬於他的、小小的紀念品。
小松此刻卻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頗為大受震撼的表情。他嘴巴微張幾乎可以塞下一個雞蛋,聽到了可可那清晰無比不打算洗了的念頭,像是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小松完全沒有想過,平時看起來那麼沉穩可靠溫柔體貼的可可,竟然會有這樣這樣近乎偏執的一面。話說回來難道溫柔的人隱藏著這樣不為人知的小癖好,會不會還偷偷藏了其他什麼奇怪的東西。比如不小心掉落的紐扣,或者是某次任務後留沾了點泥土的繃帶之類。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臉頰的溫度再次飆升,心跳也跟著不爭氣地加速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