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皇上眼神冷得如淬了冰,重重坐回原位。
這一動作落下,便如那繃緊的弓弦驟然鬆弛,滿殿的沉凝戾氣,竟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皇太后隨意朝跪著的溫渺渺揮了揮手:“去吧,到了五臺山,好生祈福。”
“是。”溫渺渺再次磕頭,捧著佛經起身離去,走到大殿門口時,腳步微頓,眼角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那滿室的富麗堂皇裡,藏著數不清的黑暗角落,而她,註定再與這京華富貴、深宮榮華,毫無瓜葛。
她今年不過十六歲,流放五臺山祈福三年,三年後歸來,又會是何等境地?
父親對她本就無半分寵愛,能得太后保全性命,已是極限。
往後怕是再難覓得良婿,而二皇子蘇影珩,那個溫文矜貴、只愛讀書的少年,今生今世,怕是再與她無緣。
溫渺渺心裡恨,可此刻,她恨的人早已不是蘇秀兒,而是她的父親溫棲梧。
是父親親手為她編織了一場錦繡美夢,最後又親手將這美夢碾得粉碎。
倘若一開始,父親便告訴她,秋宴本就是為了認回蘇秀兒而設,她又怎會自作多情,在秋宴上丟盡臉面?
倘若父親不是隻知對她打罵,而是早告訴她蘇添嬌就是長公主,她今日又何至於做出這般蠢事,落得如斯下場?
溫渺渺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抬頭望向湛藍的長空,心頭竟生出一絲釋然。
這座骯髒齷齪的京城,離開三年,於她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能在五臺山安安靜靜的,為亡母祈福,為紅棠祈福。
這般想著,溫渺渺抬步前行的腳步,竟輕盈了幾分。
“皇上,何時安排宸榮公主進宮見見哀家?哀家年紀大了,就喜歡小輩在身邊承歡,也瞧瞧這孩子,到底像不像她的母親。”
皇太后漫不經心地將目光從溫渺渺的背影上收回,彷彿方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只是與自己的兒子閒話家常。
皇上眼角微跳,心如明鏡。
母后主動提起秀兒的封號,不過是見他妥協了溫渺渺的處置,便也順坡下驢,不再揪著秀兒的封號禮制說事。
秀兒是母后的親外孫女啊,從何時起,母后竟變得這般不可理喻。
皇上想起弘文館歲末大比結束後,他便要昭告天下,許蘇秀兒參與皇儲之爭。
當下只能將對秀兒的偏愛盡數壓下,免得有心人提前發難,對秀兒不利。
皇上斂了所有情緒,不喜不怒,淡淡道:“此事不急,她剛被冊封為公主,還需些時日適應身份。”
“也好,你安排便是。不管她從前在鄉下過的是什麼日子,總歸是回來了,禮儀規矩慢慢學就是。”太后看似包容,說著便抬手,拭了拭鼻尖那本就不存在的汗珠。
“當務之急,是將你長姐召回京城。一走就是二十餘年,普天之下,還有誰比她更任性?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她的蹤跡,斷不能再放任她在外漂泊。哀家......是真的想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