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椽看看手裡的粉盒,又看看姐姐那張因為期待而微微泛紅的小臉,猶豫了一下。他學著姐姐剛才的樣子,用食指在粉盒裡蘸了蘸,然後小心翼翼地,在她左邊臉蛋上,畫了一道。
那道痕跡歪歪扭扭的,從顴骨一直拖到下巴,像一條斷成兩截的蚯蚓。
李笙睜開一隻眼睛,從旁邊的小鏡子裡瞄了一眼,皺起眉頭,“不繫這釀!系這釀!”她搶過粉盒,在自己臉上示範似的重重拍了一下,粉末飛起來,嗆得她打了個小噴嚏。
“阿嚏!”
李椽點點頭,又拿起那支口紅。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有用蠻力,而是輕輕地、慢慢地,在李笙嘴唇上塗。只是他的小手實在控制不好力道和範圍,那紅色便從嘴唇蔓延出去,在嘴角、下巴、甚至鼻翼兩側,都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痕跡。
李笙覺得癢,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那口紅便在她上唇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鬍鬚。
兩個小人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那張面目全非的臉,終於,不知道是誰先“哈哈”一聲,緊接著,便笑作了一團。
笑夠了,李笙又拿起桌上一個扁扁的、帶著許多小格子的塑膠盤,裡面是各種顏色。她挑了一個最亮的藍色,用指尖摳了一坨,在李椽眼皮上抹。李椽被弄得直眨眼,藍色的粉末落進眼睛裡,有點澀,他用力揉了揉,那藍色便在他眼圈周圍暈開,像一隻剛捱了揍的小貓。
李笙又拿起一個軟軟的、毛茸茸的小刷子,從一個圓圓的盒子裡蘸了些亮晶晶的粉末。她把刷子舉到李椽面前,李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過來!”李笙急了,一手按住他的腦袋,一手用刷子在他鼻尖上使勁點了好幾下。亮粉簌簌地落下來,沾在他已經紅藍交錯的臉蛋上、鼻尖上、甚至睫毛上,在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裡,閃著細碎的光。
“那該我了,”李椽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管睫毛膏,黑色的刷頭像一隻小刺蝟。
李笙愣了一下,隨即乖乖閉上眼睛。李椽握著那管對他來說有些粗大的睫毛膏,湊近姐姐的臉。他屏住呼吸,把刷子湊到她的眉毛上,輕輕蹭了一下。
“癢!”李笙“咯咯”笑著,眼睛閉得更緊了,眉毛卻顫個不停。李椽又蹭了一下,這回力氣大了些,黑色的膏體沾在了眼皮上,留下一道粗黑的印子。
他看看姐姐那張已經分不清五官輪廓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塞滿了各種顏色的粉末,再看看梳妝檯,那支口紅的蓋子不知滾到了哪兒,膏體歪歪扭扭地杵在外面,粉盒翻了個兒,亮粉灑了一桌,眼影盤裡好幾個顏色都被摳出了坑,一支眉筆斷成了兩截,橫屍在臺面上。還有一個細長的小瓶子倒了,裡面透明的液體正沿著桌面,一滴一滴,緩慢地、無聲地,往桌沿爬去。
李椽伸手把那瓶子扶正,但已經晚了。桌沿上掛著一滴晶瑩的液體,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院門響動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接著是李樂的大嗓門,“奶!媽!我們回來了!”
兩個小人兒同時一僵。他們對視一眼,從對方那張色彩斑斕、面目全非的臉上,看到了同一種名為“大事不妙”,“完蛋了”的表情。
。。。。。
聽到李樂的叫聲,西廂房的門簾一挑,曾敏拿著塊抹布走了出來,“喲,回來啦!路上熱壞了吧?快進屋,屋裡開著空調呢。”
“媽!”
兩人招呼著,提著行李進了正屋。
付清梅正坐在堂屋的躺椅上,看見孫子孫媳婦回來,“回來啦。草原上怎麼樣?涼快吧?”
“涼快,晚上都得蓋被子。”李樂把行李靠牆放好,走過去挨著老太太坐下,“您這兩天身體還好?”
“好著呢。”付清梅拍拍他的手,又看向大小姐,“就是這倆小娃,淘得沒邊了,你們再不回來,我這點老骨頭都快被他們拆了。”
“對了,笙笙和椽兒呢?”李樂左右看看,沒見著那倆小身影。按照以往,聽到動靜,早該衝出來了。
“那倆呢?”他問,“怎麼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