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不似,少年遊(7)
世界初生之時,天地間誕生了唯一一位神明,她隨著天地一同沉睡,直到人類將她喚醒。
誰能想到,當年死寂一片的大陸,竟然孕育出了人類這樣神奇的生靈。他們建造屬於自己的國度,創造獨一無二的文化,自由奔跑在這天地間。這令終日端坐在雲端上的神困惑,並心向神往。
終於,又過了幾百年,她不用再困在天上維護天地之間的穩定,下凡而來,打算在人間好好體驗紅塵。
可意外出現了。
神明的內心是世界上最純淨的地方,可過度的純淨便意味著脆弱,她懵懵懂懂地捲入一場又一場旁人的命運,在一聲又一聲哀求中將眾生的命運編織在一起,製造了最初的命運樹。
“這些東西你可從未同我說過。”嶽盡歡打岔道,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酸意。李照月往她身邊挪了挪,故意道:“那不是沒認識你嗎?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
嶽盡歡還是不高興,努努嘴道:“你繼續講吧。”
李照月又笑了一聲,正色道:“我創造命運樹的初衷是滿足信徒們的願望,讓他們能夠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風水術也是那時出現的。只要得到注入我力量的羅盤,就能進入命運樹,修改自己的命運。”
“人的貪婪是無窮無盡的。”謝逢冷聲補充道。李照月看他一眼,笑容有些許的落寞:“是的,人的貪婪是無窮無盡的。”
彼時的神明心思單純,萬萬沒想到人類會濫用風水術。那個她在天上看到的人族正因為風水術而快速消亡。那些豐富多彩的文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懶惰,疾病,殺戮。所有人都能利用風水術掌握自己的命運,可所有人似乎又不能透過風水術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一時間陷入了混亂。就在這時,她出現了。自李照月的痛苦中發芽,帶著所有和李照月相反的特性,誕生了。
“她是我的陰暗面。”李照月實在不願意提起自己的往事,語氣晦澀道。
“難怪她那麼瞭解你。”嶽盡歡道。
許行復上她的手,緊緊地握了握,輕聲道:“她是她,你是你,我一直能分得清。”
這話說的刻意,說的肉麻。
“說的好像誰分不清,你多能耐啊?”嶽盡歡嘖了一聲,衝著許行翻了個白眼。許行反而笑了,笑得燦爛,笑得虎牙都露了出來:“我就是覺得我有能耐啊,畢竟又不是誰都像嶽姑娘你一樣,心大的連自己身邊的人換了個芯子都沒察覺吧?”
許行說的是樓瑤那件事,當時嶽盡歡剛剛吸到一點李照月的力量,虛弱極了,總是陷入沉睡,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嶽盡歡這事理虧,結巴著不說話了。許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輕聲道:“然後呢?”
他的目光是那麼溫柔,很及時地撫平了李照月因為回憶生出的難過和慌亂。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她幾乎匯聚了我心中所有的怨恨與憤怒,最喜歡裝成我的樣子欺騙人類,一開始只是捉弄,到後來就是殺人。”
“你憑什麼管教我?我是因你而生,是你不敢直面的惡意,你眼中我的錯都是你自己的錯!”她被李照月捆在命運樹上,尖聲喊道。
李照月顫著手,一拳打在樹幹上,流出的血很快流入星海,命運樹開始嘩啦啦的掉葉子。
“你說我沒資格管教你?”她冷笑一聲,“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天,你就別想亂來。”
“你不可能阻止我,我是你註定的陰暗面,是你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開的!”
人族最終在貪婪的漩渦中越陷越深,最終毀滅於無盡的戰火中。為了遏制她,李照月必須陷入沉睡。在沉睡前,她儲存下了文明的種子,播撒在天地間,希望在她沉睡的幾百年間,人族能重燃希望。
世事變遷,時光飛速的溜走,再醒來之時,正是春天,身旁長了一棵巨大的梨花樹,微風輕輕穿過樹梢,飄落一陣帶著香風的花雨。
像在下雪。
李照月還沒看過雪呢。於是她整理好被泥土掩蓋的身體,再度踏入了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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