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邁著歡快的步伐來到御花園的門口,準備回壽康宮吃楊梅,只是出門到底是往左還是往右來著,她等了小半會,居然沒有遇到一個宮女太監,最後只好按著自己的記憶走。
只是隨著趙芳華走得時間越久,周圍也越來越僻靜,一開始還能遇到行色匆匆的宮女太監,後面更是連一個人影都沒見著。眼看著天色就要暗下來了,趙芳華一跺腳正準備往回走,卻看見一旁一處破舊的宮殿門居然是開啟的,懷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趙芳華探頭探腦地邁了進去。
“有人嗎……”
入眼是破敗荒涼的院落,野草瘋長,宮殿硃紅色的牆壁已經褪色剝落,屋簷上甚至還長著一撮雜草。
一個人影立在殿門前,身姿挺拔,身著絳紅色衣裳,趙芳華只看到那人高挺的馬尾。
趙芳華剛想上前搭話,只一陣風吹過,耳朵裡聽到了如哭泣般的嗚咽聲。
趙芳華心頭一跳,正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靈異事件,低頭卻看見那人在太陽餘暉照射拖長的影子,趙芳華瞬間鬆了一口氣,有影子,那就是人。
“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偷偷哭啊,是遇到什麼傷心事了嗎?”趙芳華上前探出半個身子,試探著問。
那人沒有應答。
趙芳華站直了身體,裝腔作勢地說:“你有什麼委屈大可以說給我聽,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長公主!”
那人似乎對這句話有了反應,身體動了動,微微側過身來。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下山了,天際只剩下淡紅色的餘暉,那人剛好站在陰影裡,趙芳華看不清對方的臉。
趙芳華見狀更是挺直了腰板,開始滿口胡謅:“你既然在宮裡,那長公主你知道吧,太后唯一的女兒,當今聖上唯一的姐姐,放眼整個大盛,那可以說是兩人之下萬人之上,所以你有什麼委屈儘管告訴我,我都可以幫你解決的!”
那人只靜靜地看著她,但依然沒有說話。
趙芳華心裡有些毛毛的,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你是因為進宮後思念家鄉才哭的嗎?還是因為在這裡無親無友?大家都是過來人,都懂得,所以你也沒必要一個人偷偷在這裡哭,要哭就大聲哭出來嘛。反正來都來了嘛,既來之則安之,哭完之後該幹嘛幹嘛去,該吃吃該喝喝啥事不往心裡擱。你想啊,雖然來到這裡到處都是規矩,說什麼做什麼都要受到限制,但是好歹不用為吃喝發愁,也不用為以後的出路啊工作發愁了,還有權有勢有人伺候。凡事咱們都要往好處想嘛,不然人活著那得多難受啊!”
趙芳華或許自己都不知道,她藉著安慰他人的名義,把自己心裡話咕嚕咕嚕全都倒了出來。
那人還是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趙芳華瞬間有些洩氣,一番話說得她口乾舌燥,她開始想太后所說的進貢的楊梅了,想到楊梅,趙芳華嚥了咽口水,垂頭喪氣得問道:“那你可以告訴我怎麼回壽康宮嗎?我迷路了……”
那人終於有了反應,他伸出修長的左臂,指向宮門的方向,“出門右轉,再左轉,再右轉,一直往前。”
他的聲音略沙啞,但也能聽出底色的清冷疏離。
趙芳華微微愣住,聽著好像不是太監的尖聲尖氣,皇宮裡還有別的男人?
趙芳華一拍腦門,豬腦子,還有那麼多侍衛呢。
不過總算知道怎麼回去了,趙芳華不禁眉飛色舞,她拎著裙子,快速地往前走了兩步,但又覺得有些不妥,往後退了一步,“那……多謝啦!”
趙芳華拎著裙子轉身往外跑去,只是在跨過殿門的時候停了下來,她歪頭看向院中身形寂寥的男人,猶豫片刻道:“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有麻煩大可以來找我!我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來壽康宮問安。”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又一陣風吹過,嗚咽的聲音再次響起。
男子轉頭看了眼破舊的窗欞,糊窗的棉紙早已破爛,風一吹就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養心殿內,宮燈齊亮,銅製的仙鶴爐中燃著龍涎香,紫檀龍案後坐著一名年輕男子,膚色白皙如玉,頭髮濃稠如墨,五官輪廓深邃,氣度雍容。在宮燈的照射下他的影子投映在後牆的座屏上,宛如一隻蟄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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