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華欺人太甚！有她這樣做兒媳的嗎？婆母歸家不上前迎接也就罷了，回到家中只給我喝涼茶！”
沈修瑾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垂著頭，低聲勸慰道：“她是長公主，是君，我們是臣，是民，本就不必出門迎接，她肯來府門口已經做得很好了。再者，我二人如今尚未成婚，至於這茶水，不過都是下人……”
“放屁！”阮氏啐了一口唾沫，“我管她什麼長公主幼公主的，既然做了我的兒媳，哪怕是老天奶下凡也得跪下給我敬茶！”
見沈修瑾不說話，阮氏用手指著他狠狠地道：“你就不該娶這個喪門星，聽說她出身沒多久就剋死了自己的母親，指不定是個天煞孤星呢。”
沈修瑾垂著眼瞼，似乎對母親的指責已經習以為常，只是淡淡道：“母親，皇室之事慎言。”
沈修瑾微微抬起頭，道：“兒子與長公主的婚事本就是賜婚，兒子沒有拒絕的權利。”
“好好好。”阮氏連道三聲好，“我一個鄉野長大靠浣衣為生的老婆子自然沒有你這堂堂探花郎能言善辯，世人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我看此言不虛，現在還沒進門都這麼向著她，等她進了門豈不是要把我這老婆子掃地出門？我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還不如養條狗，至少能衝著我搖尾巴。”
沈修瑾不敢再說，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半晌，阮氏揮了揮手，道：“罷了罷了，我也不想跟你計較這麼多。只一條，嬌嬌你得好生安置著，再選個良辰吉時，抬她進府吧。”
沈修瑾瞳孔一縮，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著衣緣。
阮氏沒有注意到沈修瑾的異樣，自顧自說起來：“嬌嬌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小沒了親孃，這十來年又一直貼身照顧你。”阮氏說著嘆了口氣，又繼續道，“她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脈，又是你的親表妹，現如今還懷著你的骨肉，這名分怎麼也得提個貴妾……”
“母親！”沈修瑾抬頭厲聲打斷了阮氏的話，兩人四目相對，在阮氏變臉的前一刻沈修瑾立馬又低下了頭，語氣又軟了下來，“母親，此事長公主恐怕不會同意。”
“我還管她同不同意？”阮氏厲聲呵斥道，“她一個婦道人家難道還想越過男人去？”
沈修瑾語重心長地說：“母親，我與長公主還未成婚，卻與他人有了骨肉，長公主本就不喜，若此時再貿然讓表妹進府，只會加深長公主對錶妹的厭惡……母親！”
又一茶盞直衝沈修瑾腦門砸來，還好他反應迅速，側身躲過。
“你你你！”阮氏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沈修瑾，一張臉因為憤怒變得有些面目猙獰，“不孝子！白眼狼！那可是你的表妹！她肚子裡還有你的骨肉！”
沈修瑾還想再說些什麼，門外丫鬟的聲音打斷了他。
“老夫人，沈探花。殿下在前廳備好了接風宴，還請老夫人和沈探花移步前廳。”
沈修瑾提高聲線朗聲道：“知道了，你先回稟殿下，我們隨後就到。”
透過窗欞看見丫鬟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沈修瑾這才回過頭對阮氏道：“母親，這一路你也辛苦了，先去用膳吧。”
阮氏冷哼一聲，向後仰躺在座椅上，不屑地說：“我不去，我眼裡容不下一個不給婆母佈菜還要上桌吃飯的兒媳婦，這樣的菜，我吃不下！”
沈修瑾閉了閉眼睛，躬身抱拳道：“既如此，那兒子就不再勉強了，稍後我會讓丫鬟送一席面過來。”
沈修瑾說完也不再看阮氏的反應，直接轉身出了房間，剛踏出房間，他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徑直往前廳走去。
而就在他走後，阮氏又惡狠狠將桌上的青花瓷器狠狠摔在地上，儘管這青花瓷器的價值是她不吃不喝日夜不分浣衣二十年都買不起的。
沈修瑾穿過連廊，還未進入前廳，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他猛地吸了一口，又連忙止住往四周看去，見周圍空無一人也沒人看見，這才尷尬地鬆了一口氣。
剛進前廳，就見趙芳華坐在主位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一手託著下巴，另一隻玉蔥似的小手把玩著紫檀雕花的筷子，她翹著二郎腿，織金繡花裙下露出一隻穿著蜀繡鞋子的腳輕輕晃盪著。
沈修瑾不知何為何心神也跟那隻小腳輕輕盪漾著。
見沈修瑾看過來，趙芳華眼睛一亮，連忙放下筷子，招呼道：“呀，沈修瑾！快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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