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唯一子嗣在今日重拾宿慧,也算了卻他一樁心事,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必無顏面對。
可要說在場眾多苦盡甘來的真情流露中,誰的情緒最令人動容。
那必屬秦公嬴渠梁無疑!
那雙渾濁的瞳孔中,如今看不見丁點眼白,可儘管如此,他還是雙手不斷探尋著。
直到那雙宛若枯槁的手掌觸及到臉頰時,嬴渠梁那劇烈顫抖的身軀這才猛然平穩起來,旋即發出一聲無數人為之神傷的呼喊:
“朝陽,是你嗎?”
“是你來接寡人了嗎?”
“可寡人還不能跟你走,你的孩子還等著寡人賜字,你等等寡人好不好?”
“朝陽…朝陽…”
嬴渠梁猛然倒退一步,雙手開始在空中胡亂揮舞起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這位一生要強的嬴渠梁,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再也無法看一看秦國的大好河山。
望著錯把‘餘朝陽’當成餘朝陽的父親,嬴駟下意識就要糾正,可思索再三後,他還是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人生難得糊塗,且隨他去罷!
嬴駟想透過這種方式成全嬴渠梁,可他餘朝陽不行。
既然來了,那就得讓這位為秦國殫精竭慮的男人,沒有任何牽掛的離開!
只見他緩緩起身,修長的雙手精準抓住嬴渠梁手臂。
說來也怪,剛剛還一副‘癲狂’模樣的嬴渠梁,在雙手被餘朝陽抓住後,頃刻就安靜了下來。
他就這樣小步小步的走著,直到與嬴渠梁額頭對著額頭,這才輕聲道:
“秦公,我不是陰魂,也不是餘朝陽,是他的子嗣,是他唯一的血脈。”
“我的病好了,這些年來…有勞秦公奔波了。”
若按以往,得知這訊息的嬴渠梁肯定會開懷大笑,大赦天下舉國同慶。
可現在的嬴渠梁,卻是一丁點反應都沒有,反而一個勁的想把手掌抽走,癲狂呼喊:“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都說人在死亡時,腦海會走馬觀燈般浮現短暫一生,如今的嬴渠梁何其相似。
只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那位死去多年的餘朝陽,竟在嬴渠梁心裡有著如此重量。
哪怕到死,依舊牽掛於心。
餘朝陽將對方的痛苦看在眼裡,內心感到莫名惆悵,簡單思索後,他深深吸了口氣,還是決定向嬴渠梁道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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