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去世,對李世民的打擊無疑是巨大的。
這使得這位還不算老的人,愈發蒼老了。
他整日雙目無神,夜晚時常被噩夢驚醒。坐在床沿一坐就是一天。
還不等天亮,他便急不可耐的敲響了餘朝陽的府門,拉著他一起去看凌煙閣。
人越老,越容易緬懷過去。
饒是功績蓋世的李世民,也同樣不例外。
看著凌煙閣中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李世民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笑意。
“朝陽,你可還記得當初我們打竇建德時,將士們肚子餓得呱呱叫,我們是怎麼辦的嗎?”
餘朝陽一手負背,一手盤玩著兩顆文玩核桃:“陛下您忘了?你和尉遲將軍打竇建德時,我在後方排程後勤呢。”
李世民明顯愣了一瞬,失笑道:“這人啊,果真是越老越不中用,連這等大事都能記錯。”
“哎。”
李世民舉著燭臺,步伐輕盈地走在凌煙閣的廊中,目光一一掃過畫卷上的眾人,忽然指著尉遲敬德道:
“就是敬德,當初殺馬吃肉的提議就是這傢伙提出來的。”
“不過現在敬德也老了,聽說每頓就吃得下一碗飯,你是不知道打竇建德時這傢伙能有多能吃。一個人的飯量能比上五個人。”
“只可惜,馬肉的味道不好,是酸的。”
“說來也是無奈啊,明明打天下靠的是馬,結果臨頭還把它殺來吃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
說著,李世民忽地沉默下來。
彼時的戰馬,又何嘗不是此時的他呢?
想到這裡,李世民的鼻頭又止不住地發酸,將左手的燭臺慢慢靠近畫卷,右手探出默默摩挲著。
彷彿這樣,就能讓河水倒流,讓故人重現,讓遺憾彌補……一般!
那隻箭無虛發穩得不成樣子的右手,此刻微微顫抖著。
滑過手持笏板的杜如晦,滑過手持笏板的房玄齡,滑過手提金鐧的秦瓊,最終在尉遲敬德那寬厚的肚子上停了下來。
李世民在尉遲敬德的肚皮上輕輕錘了錘,笑罵道:
“這沒心沒肺的傢伙,這麼久了,也不知道來看看朕,咋,真就看《仙秦》話本看入了迷,鐵了心要學那餘太傅,讓朕三拜家門才肯出來透透風,見見咱們這些老朋友?”
“嘿!”
忽然,身後響起一聲故作不滿的輕聲。
“我說陛下,您這喜歡在背後說人壞話的習慣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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