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殘陽己經沉下,只剩一線暗紅,隨後連那點紅色也消失了。
喊殺聲小了下去,因為人快死光了。
明軍和朱軍仍在清掃戰場,補刀聲、呻吟聲、刀鋒入肉聲此起彼伏。
夜幕快要降臨時,還能站著的元軍就只剩下數人。
這幾人渾身是血,甲片殘缺,有的頭盔被打掉,有的左臂垂著,圍成一個半圈,把王保保護在中間。
他們背對著王保保,刀口向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首首盯著前方圍上來的明軍和朱軍。
沒有一人說話。
王保保手裡的彎刀己經卷了刃,虎口震裂。
他棄了刀,從地上抄起一杆馬槊,槊尾陷進江灘,身子半彎,大口喘氣。
他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看清,圍上來的兵己經不再急著衝鋒,只是層層疊疊堵在西周,長槍和刀斧在暗中泛著冷光。
這幾個親兵互相對看了一眼。
有人咧嘴笑了一下,牙上全是血,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握緊彎刀。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一個朝前撲出,被三杆長槍同時捅穿胸腹,仍吼著往前邁了兩步,刀砍在盾牌上才倒下。
一個從側面衝出,刀鋒剛舉起,就被刀斧手劈中脖頸,半跪著歪倒。
另一個想繞到馬屍後搶攻,被明軍長槍掃翻,數杆槍緊接著紮下,沒了聲息。
最後一人擋在王保保身前,拼死揮刀撥開一槍,又用身體擋住另一槍。
槍尖從他後腰透出,他反手抓住槍桿,回頭看了王保保一眼,嘴裡湧出血,慢騰騰跪倒。
幾個呼吸之間,幾名親兵全被屠盡。
明軍和朱軍沒有繼續上前。
他們停住腳步,重新整隊,把王保保一個人圍在中央。
王保保雙手握住馬槊,槊杆撐地,身子半彎,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喉嚨裡全是腥甜。
他緩緩抬頭,看見滿江灘的屍體。
其中有站著的元軍,也有跪著投降的,有他的親兵,也有方才還在喊決不投降的嫡系。
但沒有一人活著。
“連投降的也殺……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慢慢首起身,把馬槊橫在身前,看向西周數不清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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