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州城，數天前。
韓林兒看到明帝討賊檄文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直挺挺癱倒在椅子上。
他反反覆覆將檄文看了三遍。
每一遍讀完，臉色就白一分。
檄文措辭之激烈，殺意之決絕，連最後一絲轉圜的餘地都堵死了。
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他韓林兒勾結孔秋、禍亂天下、僭越稱制，每一條都足夠他死上三次。
雖說早在造反那天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可當它真正降臨的時候，那種惶恐還是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還是淹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可是明帝啊……
從一介布衣殺到九五至尊，數年就橫掃天下，出道以來從未敗過。
“陛下。”
陳海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他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同樣一份檄文，面色卻比韓林兒沉穩得多。
“該來的終究來了。”陳海站定，目光直視韓林兒，“事已至此，我們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韓林兒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陳海繼續道：“定國公北上，應天空虛。”
“我軍的任務，本就不是與明帝正面硬拼，我們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牽扯住大明朝的精力，讓北邊孔秋有足夠的時間。”
“孔秋……”韓林兒的聲音乾澀。
“對，孔秋。”陳海加重了語氣。
“目前響應起義的，淮河兩岸、長江以北，已有萬餘人匯聚。”
“我們不與明軍主力決戰，只打游擊，且戰且退，拉長他們的補給線，消耗他們的精力。”
“一萬多人撒出去，足夠讓明帝頭痛了。”
韓林兒沉默了很久，最終一聲深嘆。
“或許……也就只有這樣了。”
從那天起，韓林兒與陳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深耕歙都。
歙都是明帝的龍興之地。朱元璋當年在此經營數年，城牆、糧倉、兵械庫，無一不堅固。
陳海帶著人把每一處城牆加固，每一座糧倉填滿，每一口水井都設了崗哨。
他甚至親自帶隊操練新募的義軍，手把手教他們佈陣、撤退、利用地形。
陳海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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