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這麼驚訝,難道是覺得朕會容不下一個張良?”
能不能容得下,你自己心裡沒點數麼?趙元溪直犯嘀咕。
不過,張良能重回朝堂,的確能算得上好訊息,至少對學院裡的孩子來說有利無害。
此次論戰的核心在於如今的秦律適不適合秦國,應不應該重新修訂秦律。
李斯未曾想到自己同韓非真正意義上的交鋒竟然會是在秦國的朝堂之上,他眼中燃起熊熊之火,儼然對勝利勢在必得。
兩人對視著,氣氛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四周隨之安靜。
“昔日,商君之法讓我秦國由一西陲小國變成天下共主,百來年秦國一以貫之,未曾出過半點差池,如今韓太傅揚言要變法,既是減刑,又是調整徭役,削弱我秦律的威嚴,如此秦國何以能治天下?”
韓非說話不太利索,這種即時辯論對他而言顯然處於劣勢,他只得將自己要說的主要內容寫下來,交於張良和張蒼來發揮。
“商君當初制定秦律是為我秦國強盛,以謀圖天下,如今天下皆在秦國之手,以伐天下之勢來治天下,並非長久之計,如今的律法應用於治國,讓天下長久太平。”
“難道如今的秦律不能讓秦國長久太平?秦律若不能用於治理天下,這些年來我秦國如何能讓百姓安寧?”
“商君變法百年,秦國也征戰了百年,何來太平之說?秦律能用來治國,治的是亂世之國,但不是如今的秦國,刑適其罪,才是長久之道。”
李斯:“秦國北有匈奴,南有百越,六國餘孽仍在,若不用嚴法,何以震懾天下?韓太傅莫不是也受了儒家的仁政詭辯,忘記了當初自己的五蠹之說?今日減刑,明日免罰,定然會導致法令鬆弛,天下動盪。”
張良:“那李廷尉也覺得天下大定之時可不用嚴法了,六國餘孽若無民心所向,也只能在角落裡茍延殘喘,而如今秦國要征服的就是天下民眾的心,商君的秦律可用來摧毀六國,卻無法讓六國民心所向,如今我們就是要重鑄此刀,令六國臣民皆為之所服,這次我們要征服的是人心!”
張良:“讓百姓守法,而不是懼法,讓人心所向,而不是逼人舉刀反抗。”
……
雙方辯論著實激烈,李斯是基於過往的經驗來推斷嚴法才能管理天下,而韓非以人性的思考方式推斷天下人需要得到喘息,才能止住戰亂。
一個過去的正確,一個未來的未知,一時之間的確讓人難以抉擇。
但所有人都看出韓太傅顯然站了上風了。
何況歷史經驗已經證明過去正確的並不代表未來依舊正確。
趙元溪明白他們不想變法是擔心有太多的未知,她轉頭看向嬴政,把問題拋給了他,“我聽韓太傅和李廷尉所言,皆有些道理,皇帝覺得如何?”
既然是他把這場局給攢出來的,那也該是他來做決斷的時候了。
嬴政斂眉,故作沉思狀,良久之後緩緩開口,“秦律是我秦國的根本,不可輕易動搖。”
原本感覺到敗勢的保守派當即眼前一亮,陛下果然還是站在他們這邊嗎?
“但凡事也當與時俱進,不可因守舊而固步不前,兩位愛卿如今皆只是推斷。”
“既然如此那便讓事實來告訴我們結果,以邯鄲郡為例,施以新法,若郡內亂事頻生,那便是廷尉勝出,秦律不做改變,可若郡內治下太平,那便將新法全國推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