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周國潮的第一反應已經不是憤怒,難以置信地審視著他。
周宴珩任由他審視,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雲鄉的事,您是周家的家主,是名義上最終的話事人。下面的人再怎麼胡作非為,說到底,是您‘失察’、‘縱容’,甚至是‘默許’。這個責任,從法理和情理上,您都逃不掉。”
“砰——!”
周國潮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為家族籌謀了一輩子,最後竟然是被拋棄的那個。
他拍案怒起,咬著牙斥道:“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是想讓我頂下所有的罪,替你們開脫?”
周宴珩微微皺眉:“您為什麼這麼生氣?棄車保帥,壁虎斷尾,不都是您教給我們的生存法則嗎?雲鄉的事,您對陳明生他們是怎麼動之以情、曉以大義的?怎麼輪到自己就不行了?這是權力的規則,做不了永遠的上位者就只能被淘汰。您心裡應該清楚,我的決定是合理的。”
周國潮緊緊握拳,沉默許久,眼神銳利了幾分:“我問你!阿珊遞交的資料顯示,她收到路迦信件時,路迦已經被陳明生控制了,那份資料,他是怎麼發出去的?”
周宴珩眼簾微垂:“您不是已經猜到了?”
周國潮強撐的那口氣終究是洩了出去,踉蹌著退回了椅子。
“好!好!你們都長大了!我原本還想不通,你好端端的非得把沈家人綁回北灣做什麼?還以為是你迷了心竅,現在看來,倒是我老了。”
周宴珩不僅沒有安慰,反而順著這話接了下去:“您是老了,雲鄉的佈局也老了。既然您把周家交託到我手裡,我總得為族人謀劃一條更好的出路。”
周國潮氣得青筋直跳:“你的出路就是親手葬送自己的爺爺?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順著你安排的路走?我就是不認,你又怎樣?”
周宴珩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周國潮這番表現實在失智。
“您又何必說氣話呢?現在局勢的走向,不正是您所期待的嗎?”
“我有生之年都沒想過,會被自己養大的孩子踢出局!!!”
“所以,周家在您手裡永遠不會強大。”
“你……”周國潮捂著胸口,“你給我滾出去!!滾!!!從今以後,周家沒有你這個不孝子孫!!!”
周宴珩撩起眼皮,沉默片刻,轉身就走。
臨到門前,不知想到什麼,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走到茶臺前,沏了一杯熱茶,雙手遞給周國潮。
“滾!”周國潮心緒難平,冷著臉不搭理。
周宴珩倒是不介意,淡淡道:“爺爺,您不是一直都很遺憾周家在軍委沒有人脈嗎?現在,我為周家造出一位星級上將,您難道不開心嗎?”
周國潮眼裡的怒意瞬間凝固,動盪的眸光一下平靜了。
周宴珩:“以身入局,救下垂危之城;大義滅親,肅清軍委沉痾。這樣的不世之功,您覺得未來阿珊的前途會止步於哪?別忘了,她也姓周。”
周國潮:“所以,你故意讓路迦把那份資料發出去時,就已經料到了今天這一步?”
周宴珩點頭:“準確來說,當我猜到路迦的搭檔是阿珊之後,才確定了這個局。因為我必須要保證,咬下魚餌的是自己人。當然,以阿珊的性子,必然不會妥協。我猜這件事解決之後,她會回來爭周家的家主之位。不過,這件事爺爺您就不需要操心了。因為將來不管是我贏,還是阿珊贏,周家都不會輸。”
這番話讓周國潮徹底看清了他養大的孩子。
不得不說,周宴珩的確滿足了他對繼承人的所有要求:冷靜、殘酷、權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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