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聞詔此時也策馬入城,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一路上,他們所過州縣,地方官無不推三阻四,不是哭窮就是訴苦,連一粒米都難以籌措。
這夏邑知縣倒是非常地熱情。
“李知縣請起。”
曹聞詔下馬扶起李文博,“我軍糧草匱乏,還需貴縣協助籌措。”
李文博擦乾眼淚,咬牙切齒道:“應該的,應該的,將軍放心!
左賊在夏邑縣搜刮鄉紳,害死十三條人命,此仇不共戴天!
下官這就組織鄉紳捐輸,定要助將軍剿滅此獠!”
當日下午,夏邑縣衙內擺開了宴席。
李文博果然召集了全縣鄉紳,個個慷慨解囊,捐贈了三萬兩白銀和五千石糧食作為犒軍之資。
這一幕,讓曹聞詔等人簡直受寵若驚,大感意外。
曹聞詔端著酒杯,心中疑竇叢生。他悄悄對身邊的曹汴蛟低語:“此事蹊蹺。
這一路上各地官員無不推諉,為何獨獨夏邑縣如此積極?”
曹汴蛟眯著眼睛打量那些正在踴躍捐輸的鄉紳,冷笑道:“叔父你看,這些鄉紳大多面帶惶恐,有的還帶傷。怕是左梁玉把他們嚇破了膽。”
這一路從徐州走來,他們每到一地,想要獲得地方補給可謂難如登天。
那些知府知縣們,對著兵部和戶部的文書,無不是一臉苦相,兩手一攤,哭窮訴苦,言說秋稅已盡數上繳,庫中空空如也,實在無力供應大軍。
逼得賀仁龍不得不屢次使出非常手段搞些肉票,才能勉強搞到一點糧食。
夏邑縣如此“深明大義”,並非沒有緣由。
他們剛剛親身經歷了左梁玉叛軍的“光顧”,差點被抄家砍頭。
左梁玉的軍隊大多由豫州本地人組成,這注定了他無法像流寇一樣對當地底層百姓敲骨吸髓;
那會徹底破壞他的兵源基礎和士兵中的聲望,甚至會內部火併。
畢竟豫州相比江蘇十三太保還是過於一家親呢,都是老鄉中不中。
而對於頂層的藩王宗室,他們豫州軍高層目前還存著以打促談的招安目標,暫時不敢輕易觸動。
那麼,處於中間位置的官僚、士紳、富商這個“漢弗萊”階層,自然就成了他籌措軍資、發洩“討逆”怒火的主要物件。
他打著“誅殺貪官汙吏、清算民脂民膏”的旗號,對這些“肥羊”下手,既得了實利,又在底層軍民中博得了名聲,實現快速擴軍自保。
夏邑縣的官員鄉紳們剛剛被感受了一番光腳階級的怒火;
自然對前來“解救”他們的堅定封建階級先鋒隊格外熱情,生怕他們走了之後叛軍捲土重來。
曹聞詔不敢怠慢,立刻親自起草捷報,以六百里加急發往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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