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賣命錢!!”
那聲音並不整齊,卻蘊含著一種比任何整齊口號都更可怕的悲憤與絕望,如同冰冷的銼刀,反覆刮擦著城頭上每一個人的神經。
趙文華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手指死死摳著牆磚,結結巴巴地,幾乎說不出囫圇話:“這……這……這豈非是……反了?!他們……他們怎麼敢……?”
在他的認知裡,這群丘八就應該和草民一樣乖乖地餓死、凍死,或者內部崩潰,怎麼能、怎麼敢真的拉起隊伍,包圍府城?!
他毀堤淹田、剋扣軍餉、逼稅糧那麼多年都沒事,怎地今日就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幫不要命的?!
何況,這次剋扣軍餉撫卹這口黑鍋,他們這些地方官背得實在冤枉!
小皇帝曹禎和大魏戶部壓根就沒把銀子撥下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就算想從中過點潤筆費,也撈不到半分油水啊!
因為壓根沒有。
似乎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那個趾高氣揚又貪財吝嗇的監軍太監高起潛!
他空著手來到豫州軍,沒有帶來一兩銀子,一粒米糧,全憑一張能把死人說話的嘴、畫得比天還圓的大餅,以及那柄代表著無限皇權的尚方寶劍。
他的做派,活脫脫如同那位“下週回國”的賈某人,只會讓豫州軍“為大魏窒息”——並且是物理意義上,他真的讓不少將士永遠的窒息了。
那些撫卹銀兩、陣亡將士家屬的贍養費用,本是朝廷白紙黑字、按律應當撥發的!
王通生前多次苦苦哀求,換來的只是趙文華等人“朝廷困難”的推諉;
高起潛也是踢皮球高手:不是不發,是緩發;有規律地發;先發帶動後發;緩發激發積極性...
總之就是一文不給,軍人要為大魏想,不能總惦記自己的那點小利益!
格局要開啟,多喊幾句“陛下萬歲”成為一名光榮的餓殍,為大魏減負。
這番極致的拖延推諉之術,最終將王通活活逼死了。
而當豫州軍軍官們一再退讓後的“惡意討薪”行為出現後,高起潛非但沒有醒悟,反而祭出了他認為無往不利的“大招”——尚方寶劍!
既然歪理講不通,就用強權壓迫。
悍然擊殺了劉全,逼死了高猛,囚禁了唐守仁和楊振蛟!
他天真地以為,對付領頭的如此便能徹底威懾住這群“丘八”,戲文裡都這麼寫,弄死大將當兵的就散了;
卻根本想不明白,討要軍餉和撫卹,並非是軍官帶頭,這更是自下而上、積壓已久的情緒總爆發!
這是這群當兵的最後、也是最不容觸碰的底線!
他們可以賣命,但你必須給錢!他們可以戰死沙場,但絕不能被活活餓死!這便是他們的底線,
這是赤裸裸的買賣,是用命換家人活路的交易!
如今連這最後的指望都要被剝奪,除了拼死一搏,還能有何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