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寺公旺他們一路北行,經過河間府,沿途觀察農事、市集、驛站、鄉間民情,甚至遠遠眺望過幾處新兵營的操練。
燕州大地在經過戰亂後,在燕山軍高效且略帶嚴酷的治理下,正呈現出一種快速恢復、甚至異乎尋常的秩序與活力,這讓西園寺公旺愈發感到驚奇與深思。
他們的行程,直到抵達真定府,試圖窺探城外那片戒備異常森嚴、日夜傳來巨大鍛打轟鳴聲和奇特焦煤味的大片“軍工坊”時,才真正引起了注意。
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只是在外圍遠遠觀察、詢問附近村民,但其過於關注軍事設施的舉動,還是觸動了燕山軍內部安全體系的某根神經。
然而,西園寺公旺一行人也極為警覺,察覺到可能被盯上後,立刻停止了冒險的窺探。
但他們對於燕山軍內部運作、尤其是軍備情況的強烈好奇心並未消退。
於是,根據出發前國內提供的、十幾年潛伏於燕州偽燕勢力的暗線資訊;
他們嘗試著,小心翼翼地聯絡上了在燕州地下世界中聲名赫赫的人物——天地會總舵主,“獨臂判官”耿忠明。
此人在燕州黑道乃至整個北地的反燕山軍勢力中,幾乎是一個傳奇。
據說他從兩年多前,定北侯張克還只是一個衛指揮使時,就與之交手,屢次組織反抗,雖屢遭鎮壓,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甚至在偽燕政權垮臺後那段燕山軍大力清剿內部的高壓時期,他依舊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暗地裡頑強地活動著。
他廣泛勾結燕州境內境外所有敵視定北侯張克的勢力,無論是東狄、西羌的探子,西域十六國的商人,還是大魏朝廷乃至南方派來的細作;
只要目的是對抗張克,都能在他的天地會中找到某種程度的合作或資訊交換。
天地會,已然演變成一個奇特而危險的地下聯盟,成為了各方勢力在燕州獲取情報、偶爾製造事端的中樞平臺。
而耿忠明本人,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
他逃過了燕山軍情報局無數次無情的追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不計其數,最顯眼的標誌,便是那永遠失去的右臂——
江湖傳言,那是在一次驚心動魄的交鋒中,被定北侯張克親手斬斷!
這斷臂之仇,更為他增添了濃厚的悲壯色彩與反抗的合法性,使他成為一面象徵著不屈於燕山軍統治的黑暗旗幟。
在西園寺公旺看來,想要深入瞭解燕山軍真正的核心機密、獲取那些官方絕不會透露的隱秘資訊;
尤其是核心的軍備情況,搭上耿忠明這條潛伏在燕州陰影中的“毒蛇”,無疑是條捷徑。
他們透過曲折的渠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終於在一個深夜,於真定府城外一座荒廢的土地廟中,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獨臂判官”。
昏暗的燭光下,耿忠明身形瘦削,面容飽經風霜,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空蕩蕩的右袖管無聲地訴說著往日的慘烈。
他眼神陰鷙而警惕,打量著眼前這幾個矮小的異國來客,氣氛緊張而詭秘。
西園寺公旺小心翼翼地說明來意,表達了對燕山軍的不滿。
當場就拿出了一百兩黃金作為定金見面禮。
耿忠明沉默地聽著,大手筆啊,居然能用黃金做定金,這批人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然而,無論是西園寺公旺,還是三條實美,乃至天下所有窺視燕州的人,都絕不可能想到一個驚天秘密——
這個看似與燕山軍不共戴天、被無數反抗者視為精神象徵的“天地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