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芳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祂如同走馬觀花的看客,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的一生,但下一秒猶如繁花凋謝,如泡沫般化為幻影,消失不見,記憶裡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恍若一次逼真的幻覺。
這一場夢十分漫長,漫長到祂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漫長到祂覺得自己已經遺忘不少東西。感情?記憶?祂很迷茫,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白紙,一個直到現在才確定自己存在的白紙,而不是別的什麼,也不會突然變成其他人。
我····是誰?
這個問題突然出現在腦海裡,可它並不突兀,似乎命中註定會浮現出來。
祂的記憶朦朦朧朧,自己似乎記憶裡有三道模糊的影子十分重要,等等,是四個?
分不清是三個還是四個,胸腔中似乎想要吐露出什麼炙熱的情感,但是在莫名的力量影響下逐漸淡化,乃至化為一潭死水。
他們很重要,可是從自己的誕生似乎一直有一個職責在祂的腦海裡回想——祂是【天道】的鎮守者,也是守衛輪迴最強也是最重要的防線。
祂是天道鎮守者,便應當失去感性,只有理性和神性,但哪怕因為其他的力量將自己的記憶遺忘,僅僅記著自己的職責,可祂的內心深處一直在呼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是什麼呢?為什麼會激盪起這麼強大的執念?杜小芳沉下心認真傾聽,那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小羽····我的小羽······”
小羽?是誰?
腦海裡的權柄給予了新生的靈魂一段記憶,自己所鎮守的天道,是隸屬於一位死神的,天道是已經認對方為主的六道之一,掌控的是天下生靈最本源最神聖的歸宿,本身也是屬於秩序的投影。
祂作為新生的天道鎮守者,要協助這位存在掌管這維持六道秩序統一的中樞——【天道】,同時自身也會作為【天道】的代言人,一直居於【天道】之中,公平公正,一視同仁,與死神大人共同維持輪迴的秩序,統領其餘的五道。
因此,祂需要抹除心中多餘的情感,不能有任何偏向,才能保證【天道】的秩序。秩序的維護者,必須同樣保有對秩序的絕對信仰,以身作則。
可是·····為什麼祂內心悶悶的,記憶裡總有一個人在吶喊著什麼,但總有一層薄膜隔絕在記憶迴環的內外。
良久,似乎有一滴金色的眼淚滑落,而後化為銀光消散不見。
已經全身染上銀色金色交織光輝的女人伸出手,觸碰到將祂包裹起來的膜,新生神明甦醒後的動作對於這已經千萬年未變動的天道空間產生了劇烈的影響。
而這一場劇變當然引起了夜羽的注意力,在杜小芳剛剛甦醒的時候,他正專注著與九月探討歷史的不對勁和之前女孩發現杜小芳昏迷的原因,未曾發現不對勁。
【天道】內突如其來的動靜理所當然地吸引了少年,當他冰藍色的眸子看見通道內那原本沉睡的人兒睜開了金色的眼睛,心中那顆一直堵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進而產生一股欣慰的情緒。
果然,那個【自己】說得沒有錯,自家杜嬸遲早有一天真的會醒來,不用他做其他事情,僅需要等待。
【死神之淚】的效果比他想象得要好上許多,再加上【天道】本身的特殊性,才完成了這一場沒有破壞外界陰陽秩序,卻成功逆天而行的奇蹟。
可是,欣喜之後,少年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眼前的杜嬸僅僅看著少年,沒有什麼久別重逢的擁抱,也沒有什麼噓寒問暖,僅有一個陌生而又冷漠的眼神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
或許是【天道】這一任喚醒者的身份,新生的杜小芳眼中的冷漠沒有持續多久,便轉化成了一層恭敬,可再怎麼恭敬,眼底的淡漠也未曾消失:
“死神大人,吾為此任【天道】鎮守者, 只是此身為新生,並未稱謂,可否為吾賜予一名,作為吾新生之饋贈。”
聲音是熟悉的聲音,可眼前的女人聲音冷漠得像一個人機。夜羽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神性的存在,自己當時被神性佔據了主導,記憶有些模糊,但印象裡似乎與眼前這位鎮守者的狀態十分相似。
“杜嬸·····”
夜羽有些艱難地張了張嘴,可未等他將口中之言完全吐露,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籠罩了他——這是源自氣運的警告,似乎自己要是將杜小芳真正的名字說出口,便會發生難以挽回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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