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悅抱著進寶來到了琴房,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進屋時她沒聞到沒什麼奇怪的味道,想來經常有人打掃。
一架三角鋼琴立在角落,深棕色的琴罩從頭罩到尾,將其裹得嚴嚴實實。
前幾次回來,黎悅都刻意沒有來這裡,即便已然釋懷,可面對滿是回憶的鋼琴,她走過去的腳步還是不自覺的慢了半拍。
她先掀開琴罩的一角,罩布上的浮灰被她的動作帶起來,細小的顆粒在斜進來的日光裡打著旋兒。罩子下面那臺鋼琴黑得發亮,擦得乾乾淨淨,半點浮灰都沒有。
琴蓋之下,黑白琴鍵整整齊齊地鋪展在眼前。琴鍵的縫隙間沒有明顯的積灰,應當也是被仔細打理過,只是白鍵的色澤比起新琴來要溫和許多,帶著一種經年累月被觸控過的潤澤。
黎悅在琴凳上坐下來,指尖懸在琴鍵上方,停了兩三秒才落下去。
第一個音按下去的時候她就笑了。
進寶不解,【怎麼了宿主?】
“走音了。”
音色倒還是圓潤的,只是不準。她又按了幾個鍵,果然,有準的也有不準的,像是這架琴在用自己的方式訴說它被冷落的這些年。
“跑調歸跑調。”黎悅把雙手放到琴鍵上,指尖在黑白的縫隙間找了找位置,“彈還是能彈的。”
她稍稍頓了頓,再次落下。
是舒曼的《夢幻曲》,她小時候彈過無數次的一首。指法簡單,旋律溫柔,哪怕有些琴音不準,也能聽出那種綿長悠遠的味道來。
進寶蹲坐在地上,尾巴不再晃了。它仰著腦袋,兩隻祖母綠的貓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黎悅。
黎悅整個人都陷進旋律裡去了,指尖跟著記憶裡那支曲子走,連門口什麼時候多了個人,她都沒有察覺。
一曲終了,身後響起了很輕的掌聲。
她猛地轉過頭,看見門口那道身影,“亭舟哥?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你彈到一半的時候。”
“怎麼不出聲?”
“不想打擾你。”盛亭舟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在她側後方站定,“這首曲子,你小時候彈過?”
黎悅摸摸鼻尖,“你還記得?”
“嗯,有印象。”
“可惜太久沒用,跑音了。”她垂下眼,撫摸著琴鍵。
從跑音的程度看,黎婉君應該還是很經常會找人來調音保養的,可鋼琴已經上了年頭,即便是調完音,維持時間也會逐年變短。
“沒關係,我回頭再請人調一下。”
盛亭舟幫黎悅把琴罩重新罩上,“我上來是想問你,中午想吃什麼?”
黎悅的心思立刻被這句話牽走,因為跟溫妮約好的下午出去玩兒,晚上肯定是不回來吃飯,那中午這頓自然得吃點好的。
於是她一口氣報了一長串,說得眉飛色舞,盛亭舟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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