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十年的相處，兄弟之間未必天天在一起，但對彼此的瞭解，卻是旁人無法企及的！
雲景明跟隨兄長多年，太清楚雲景龍的行事風格。素來沉穩從容、萬事不縈於懷的兄長，絕不會無緣無故問出這般試探的話語。
再加上先前送的那副帶著【不遷怒，不貳過】的字，他其實內心已隱隱察覺到了雲景龍的提醒。
此時他心中的僥倖徹底崩塌，但還是強裝鎮定，不答反問，帶著一絲刻意的委屈與疑惑：“大哥，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好好的，怎麼突然開始懷疑我了？”
聽筒那頭沉默片刻，只餘下一聲極輕的長嘆，裹挾著無盡的失望。
“景明，我三分鐘後再打過來。希望這一次，你別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通話徑直結束通話。
臥室之中，雲景龍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身側滿臉憂心的雲霓。
“小霓，我再給他最後一次坦白悔改的機會，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他會不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雲霓微微蹙眉，眼底滿是不解與擔憂，輕聲追問：“老爸，你向來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方才明明已經決定送叔叔出國，怎麼突然又要再三追問、臨時更改？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雲景龍側首看向女兒，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責備，隨即緩緩解釋，語氣坦蕩而公允：“我並非反悔。無論他待會是否主動坦白、是否真心悔過，我都會兌現承諾，送他出境，保他一家平安，遠離風波。”
“但結局，截然不同。”
他目光澄澈，公私分明，字字鄭重：“若是他至死不悔、心存僥倖、刻意隱瞞，我便撥付一千萬給他，讓他帶著家人海外自謀生路，從此斬斷所有血緣親緣、剝離所有家族關係，此生再無瓜葛，他自生自滅，都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我作為兄長，這已是我的極限。”
“若是他自知罪孽、誠心悔改、坦然認錯，那他的身份、名下所有股份、公司期權，我盡數為他保留，留他一線餘地，餘生尚可安穩度日。”
聽完這番話，雲霓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感激與動容。
她終於明白，父親從不是心軟縱容，也不是冷酷無情，而是在法理與人情之間，窮盡所有辦法，給了雲景明最仁慈、最寬厚的兩種結局。
這兩種結局，無論哪一種，對於雲景明，對於他這個犯下了不可饒恕罪過的叔叔，已是天大的恩賜。
三分鐘的時限，轉瞬即逝。
雲景龍剛抬手準備主動撥號，掌中手機便率先震動響起，來電人果然是雲景明。
他指尖輕點，接通電話。
聽筒那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故作從容、強裝鎮定。
雲景明的聲調徹底垮了，褪去了所有強硬與孤傲，只剩大勢已去的頹然與無力，聲音綿軟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絕望：“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也知道，事已至此，你一定不會再原諒我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放過我的家人，他們……畢竟也是你的家人……”
雲景龍聽到雲景明聲音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死意，大驚道：“景明，你千萬別……”
只是他剩下的話語尚未出口，手機中已傳來如猛鬼叩門般的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