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叔叔他怎麼會……”
滾燙的淚水瞬間衝破眼眶，順著白皙的臉頰肆意滑落，雲霓聲音哽咽破碎，渾身微微顫抖，連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
那個在她童年寒夜揹她求醫、為她低頭求人、護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叔叔，那個在她心中溫柔偉岸、無可替代的親人，確鑿無疑，就是買兇殺人、蓄意綁架的幕後真兇。
雲景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沉痛與無奈，緩緩開口：“我比你更不願相信。人非聖賢，世上沒有人一輩子不犯錯，但做人做事，總得有底線、有原則。小錯可改，迷途可返，尚有補救之機，可他如今犯下的……是滔天大罪。”
他話說一半，便驟然閉口。
再多惋惜、再多不甘，也抵不過既定的事實。
時光從不會倒流，犯下的罪孽，永遠無法抹去。
短暫的死寂後，雲霓猛地抬頭，泛紅的眼眸裡滿是哀求，帶著最後一絲奢望看向雲景龍：“老爸，叔叔犯下這麼大的錯，可他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她比誰都清楚雲景明罪名的分量，買兇殺人、蓄意謀害，任意一條都足以讓他身陷囹圄，斷送半生前程。
可她更清楚，雲景明身後不是孤身一人，尚有完整的家庭，有溫柔賢惠的妻子，還有兩個和她年紀相仿、正在讀大學的兒女。
一旦雲景明定罪入獄，身敗名裂，整個家都會徹底崩塌，他的妻兒將會揹負汙名，受盡旁人指點非議，人生徹底改寫。
她不敢也不忍心想象那般結局。
雲景龍眸光微暗，眼底掠過一絲酸澀，殺伐果斷的心底，終究繞不開手足血親的羈絆，語氣疲憊卻堅定：“我早已給過他回頭的機會，是他自己視而不見、肆意揮霍、執意妄為。不是我不救，是他咎由自取，親手堵死了自己所有退路。”
“老爸！”
雲霓急忙開口，聲調愈發懇切哀求““你一定有辦法的！就算你不顧及叔叔，能不能顧及一下奶奶？”
她死死攥著父親的衣袖，眼底滿是慌亂與懇切。
她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雲景龍一生剛強、行事果決，唯獨至孝至善，奶奶可以說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軟肋。
若是奶奶得知最疼愛的小兒子犯下買兇殺人的重罪，若是親眼看著他入獄伏法，年邁的老人根本無法承受這般打擊。
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死死盯著父親冰冷決絕的側臉，靜待著那一絲或許可以改變結局的鬆動。
空氣陷入漫長而壓抑的沉默。
最終雲景龍緩緩抬起眼簾，眼底的殺伐與決絕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疲憊與悲涼。
他重重長嘆一口氣，嗓音沙啞得厲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以你叔叔偏執孤傲的性格，想讓他主動去警局自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他喜歡自由，一直想要主宰自己的人生，不喜歡被人束縛……”
他頓了頓，像是耗盡了畢生的手足情分，做出最後的讓步：“如果他願意走，我可以立刻安排人，連夜送他離開這個國家。”
這一句話落下，臥室裡徹底安靜了。
雲霓學法律，比任何人都清楚，買兇殺人是重罪，法理難容。依照國內律法，這般滔天罪孽，根本沒有姑息寬恕的餘地。
父親如今能頂著巨大壓力及風險，破格給出一條退路，保全他的性命、保全他家人最後的體面，已然是窮盡了手足情分，是這場絕境之中，雲景明能夠得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