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話,雲景龍緊繃的神色稍稍鬆動,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小雷,雲雷,他的本家堂侄,也是他悄悄安排在雲景明身邊的貼身保鏢、心腹眼線。
有云雷在側,至少能暫時穩住局面,阻止意外。
他來不及鬆口氣,立刻撥通了雲雷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雲景龍當即沉聲下令:“小雷,緊跟在你景明叔身邊,他若是想做任何傻事,拼盡全力也要攔住他,絕對不能讓他出事!”
聽筒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雲雷滿是愧疚、沙啞自責的聲音,字字沉重:“對不起,叔,我失職了。”
“剛剛車子開到半路,景明叔說煙癮犯了,讓我下車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幫他買菸。我沒有多想,立刻下車去買,可我剛進店回頭,他就獨自駕車開走了……我現在攔不住,追不上,給他打電話也全程關機……”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雲景龍心底僅剩的僥倖。
慶幸盡數熄滅,不安再度翻湧,心頭的陰霾徹底籠罩全身。
無人阻攔,無人跟隨,失聯獨處。
一個心存死意、自知罪孽滔天、徹底走投無路的極端之人,獨自駕車離去,後果不堪設想。
雲景龍心絃徹底繃緊,沒有半分多餘遲疑,對著手機沉聲急問,語氣言簡意賅,字字鏗鏘:“你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電話那頭的雲雷不敢耽擱半秒,語速飛快,精準報出自己當下的即時定位,同時清晰交代了雲景明駕車離去的準確方向,每一個點位、每一條路段都分毫不差。
身旁的雲霓心臟懸到了嗓子眼,俏臉慘白,眼底盛滿了慌亂與惶恐,急得眼眶通紅,險些落下淚來,帶著顫抖的嗓音急切追問:“老爸,叔叔會去哪裡?!我們還能追得上他嗎?!”
她比誰都清楚雲景明罪孽深重,法理難容,可十幾年的溫情陪伴早已刻入心底,哪怕知曉他做錯了天大的事,也依舊不忍看他落得絕境,更不願親眼目睹他做出無法挽回的傻事。
親情羈絆,讓她滿心焦灼,萬般忐忑。
面對女兒的追問,雲景龍神色凝重肅穆,沒有半句回應,絲毫沒有分心。他在聽完雲雷彙報的方向瞬間,腦海中便精準鎖定了一處地方,心底的猜測已然落地,那份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
他當即前傾身體,對著前排司機以極致急促的語速,沉聲下達指令,報出精準座標:“別管路況,全速提速,目的地——承澤康寧!”
司機聞聲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懈怠,腳下油門踩到底,轎車瞬間提速,呼嘯穿梭在清晨的街道上,風聲呼嘯,破空疾馳。
而一旁的雲霓,在聽見“承澤康寧”四個字的瞬間,整個人驟然一僵。
她自幼在宏津市長大,對這座城市的大小場所爛熟於心。
承澤康寧,從來不是高檔雅緻的商住小區,也不是修身養性的療養別院,更不是任何可供人散心落腳的去處。
那是宏津市東郊一處公墓。
“叔叔為什麼要駕車去那裡?!”
雲霓話音剛落,雲景龍已沉聲回答道:“那是你爺爺的埋骨之地!”
晨光破曉,萬物新生,人人皆奔赴暖陽與生機。
唯獨雲景明,孤身一人,驅車奔赴墳冢遍地的死寂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