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3(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3

當夜,許文靜在職工宿舍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睡。

根據眼下調查出的情況,自殺的假設已經很難成立了。一個女人,沒帶行李和現金,身穿單衣,千里迢迢地趕來完全陌生的城市自殺。雖然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但從常識角度來看很難理解。

如果是他殺或許解釋得通,比如婚外戀衍生出的私奔……

可這麼一來難以解釋的問題就更多了。現場留下的腳印等線索太明顯了,簡直像是特意留給警方發現的,兇手為什麼不清理掉這些痕跡?更別說散落在井裡的錄影帶了,若不是通過錄像帶的關聯,她根本無法把死者和千里之外的失蹤案件聯絡在一起。什麼行李也沒帶的受害人為什麼特意帶了十六張錄影帶?兇手又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證據也一起丟入井中?

說不定對兇手來說,這些錄影帶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是他完成殺人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仇殺案中,偶爾會發生這種節外生枝的情況。

她乾脆從床上爬起來,戴上手套,從證物袋裡取出早已看過不知道多少遍的錄影帶,倒回開頭重看起來。

最初發現這些井裡撈出的錄影帶時,許文靜並不知道是否有修復的可能,抱著一絲希望拿去給電影院工作的朋友看。沒想到對方說那東西不遇磁場就沒事,和塑膠的性質相似。他用專業工具處理過了一遍,竟當場就可以正常播放了。

警局沒有錄影帶放映機。為了這起案件去採購又要走很長的流程。她乾脆自己買了一臺二手的便宜貨,利用平時的休息時間在家看,前前後後加起來花了幾十個小時。幾乎所有錄影帶她都看過了,就是很普通的電影而已。除了一盤特殊錄影帶。

倒不是她對這盤錄影帶沒興趣。相反,半個月來,她曾無數次把它強行塞進放映機裡,可無論如何都讀取不了。這張錄影帶是白色的,只有正常磁帶盒的一半大小,沒有貼電影名和價格的標籤,只有一個Panasonic的日本商標,恐怕是用於特種裝置的。

給那個電影院的朋友看過後,對方也不知道,說幫她問問,但遲遲沒有下文。

第二天一早,她再度騎腳踏車趕往鍊鋼廠調查。

廠門外已經貼上了警方的封條。有不少看熱鬧的人,連記者也出現了,還有扛著攝像機的電視臺的人。

恐怕是在隔著餐廳玻璃嗅到誘人香味了吧。原本一起簡單的自殺案件,突然演變得離奇起來,簡直太吊媒體胃口了。

從事警務工作後,許文靜對媒體的口味瞭解得更深入了。就拿上一起情殺案件來說吧,兇手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塌鼻子,厚嘴唇,一米七左右,體型壯碩,像一條灌製失敗的香腸,中間粗兩頭窄。逮捕過程中三個男警察合力才勉強制服她。

可媒體們不遺餘力地利用“楚楚可憐”及“眉目清秀”等形容詞,把她渲染成了雜誌封面的模特兒。以至於坊間的小道訊息傳播火熱,把案情扭曲成了瓊瑤言情劇——畢竟那宗案件的核心——出軌和過失殺人,對一般市民而言實屬寡淡無味。

眼下媒體把鏡頭對準了一個穿軍大衣的謝頂男子。許文靜還記得那張臉,他是鍊鋼廠的門衛老齊,屍體的發現者。面對記者的咄咄逼問,他額頭見汗,說話結結巴巴的。

“我根本不認識,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選這裡跳井……”

“可聽說去年廠裡有人輕生,也是由您發現的。是同一人嗎?”

“我不知道……”

這幫傢伙的訊息可真靈通,許文靜皺起眉頭,要是被他們纏上就麻煩了。本想繞到後門避開,但一個叼煙的中年男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正從一輛麵包車上往下搬運錄影機,車身側面貼著地方電視臺的臺標。

她心念一動,想起了那張無法播放的錄影帶。以男子的年紀推測,他應該是電視臺的資深攝像師,經歷過錄影帶盛行的年代,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打擾一下,您是攝像師嗎?”

男子抬起頭,瞥見身穿警服的許文靜,露出驚訝的神色,點了點頭。

“有件事想請教……”她隱瞞錄影帶的來源,描述了一遍形狀和大小。對方居然一聽就懂了。

“哦,你說的那種是VHS-C吧。”

“V……V什麼?”聽到完全陌生的單詞,許文靜心虛的用食指和拇指暗中揉捏袖口,上學時她的英語成績一直墊底。

“就是VHS-C型號的錄影帶啊。”男子指了指自己肩抗的錄影機,“這裡面也裝了用於儲存影像的錄影帶,不過是VHS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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