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男頓時語塞。沉默了一會,再度開口時氣勢弱了很多,“那你說該怎麼辦?”
李子桐把他拉到邊上,兩人低聲商議起來。我覺得自己是現場唯一多餘的人,只得低頭玩手機。忽然有一個藍衣保安從內場保安室衝出來,激動地喊道:“找到了,監控錄影拍到偷東西的現場了!”
所有人都目標一致,一窩蜂地往保安室湧去,小小的房間很快擠滿了。李子桐和副導演走得慢了,只能站在窗外往裡看。雖然與我沒有太大關係,但好奇心驅使下,我還是忍不住湊過去,站在一旁探頭探腦。
藍衣保安仍然情緒激動,指著監控螢幕,語無倫次地向寸頭男解說自己的發現:“下午六點四十分十五秒左右,那時候下的手。我快進看的監控,現在調慢了。”
0.5倍速放映的監控畫面上,中央展臺的鎖被打開了,防彈玻璃窗敞開著,攝像機正近距離鎖定“拂曉明星”等待拍攝。
我記得那時發生的事:拍特寫鏡頭的時候,隔著玻璃會影響光線。經李子桐的再三要求,保安隊長電話請示上級,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了玻璃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連化妝師和道具組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攝像頭調整就位,剛準備開機,我突然眼前一花,下意識地捂住眼睛,兩三秒後視力才恢復。在場的人應該都和我有著相同遭遇,很多人當場罵出聲來。
惹出麻煩的是管理補光燈的年輕劇組成員,他臉漲得通紅,成了全場焦點。
“這玩意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啟動了,還調到了最大亮度,可能是故障了。”他一邊低頭檢查按鍵一邊解釋。
“好了,問題不大,繼續拍吧。”李子桐說,場面安靜下來。
可眼前的監控畫面上,第三攝像頭拍到了當時全場都無人目擊的畫面,在閃光燈亮起的兩秒前,一名男子趁人不備,迅速靠近中央展臺。補光燈一亮,他就以百米障礙賽一般的速度擠入人群縫隙,閃電般的換掉了玻璃櫃裡的王冠。
等大家的視力恢復時,男子已背過身去,對著第一攝像頭,從容不迫地把“拂曉明星”收入了工具包裡。
“就是他下的手!”藍衣保安按下暫停鍵,放大區域性畫面,只見男子戴著口罩,只露出半張臉。口罩拉到了鼻樑以上,露出了部分下巴。我恍然大悟,他之所以能不受強光影響的自如行動,多半是提前用口罩遮住了眼睛,感受到光線閃爍後再拉下來。
“啊,那是……”副導演神色一變,低聲說。我和李子桐都轉頭盯著他,他卻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沒事了。”
保安室裡的人都盯著暫停畫面沉默不語。我猜他們此時的想法都差不多——迷惑不解,因為我也一樣。
竟然有小偷敢當著全場百來人的面下手。難道瘋了不成?算他運氣極好,沒被當場抓獲。可現場三臺全形度的攝像頭又不是擺設,這不是全錄下來了嗎?
寸頭男第一個反應過來,搶過滑鼠,又把剛才的畫面倒回去看了一遍。突然回過頭,對圍在身邊的下屬吼道:“有人能認出這男的是誰?”
全體保安同仁都一致搖頭。
“那還都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查表,去對照入場記錄啊。入場的每個人不都登記了身份證和照片嗎?就算只有半張臉,難道就對比不出來了?衣裝、身高、體型和場內行動軌跡,統統給我排查一遍。”
保安們轟然“喔”了聲,一窩蜂地散了。副導演把李子桐拉到一邊,低聲說,“剛才監控裡那個人,好像是你弟弟啊。”
“你說李天賜?他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就前天一早啊,打電話給我。說最近手頭緊,能不能像原來那樣給他在後勤安排個職位,我看你的面子上答應了。這事你不知道?”
“他沒跟我說……你確定是他?”
副導演緊張地點點頭,“下午我剛好撞見他了,打扮得和監控裡一模一樣。白衣服,牛仔褲,戴個口罩。我還問他戴口罩幹什麼,他說有點小感冒,怕傳染。”
李子桐的臉色蒼白起來。我在一旁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她的弟弟,我撞倒的那個人?
“核對出來了!”在門口翻電腦記錄的人喊道,“那人是上午九點進場的,叫李天賜。身份登記的是劇組的道具師。”
寸頭男從監控室裡衝出來,對著李子桐惡狠狠地喝道,“我就知道是你們的人,玻璃櫃是你要求開的,你們都是一夥的。”
李子桐沒有回答,身體搖晃了兩下,但終究穩住了沒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