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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住在同一屋簷下,李子桐卻對他恨之入骨,這一點江浩還是明白的。
為了挽救兩人的關係,他儘自己的所能地討好李子桐。她討厭煙味,聞見一絲就犯惡心。江浩咬著牙把煙癮戒了。實在憋不住了,才假借散步的名義躲得遠遠抽一根。他記得李子桐喜歡吃甜的。在福利院時,他從老師手中討到了一顆奶糖,特意用小刀切成很多瓣,和李子桐分著吃了。那一星期,她的臉上都洋溢著甜甜的笑容。於是特意買了成堆的奶糖、橡皮糖和巧克力,還託人搞來了進口的高檔甜品。但她一口都沒吃,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李子桐從不和他說話。江浩拿她毫無辦法。過去頤指氣使的時代,他能治得全市的混混沒一個敢抬頭正眼看他。但對著李子桐,他說話始終細聲細氣。連他自己都驚詫,到底為什麼對她那麼有耐心。
她的生日到了。江浩低價變賣了自己的水貨名錶,那是他身上最後一件值錢貨了,因為喜歡一直捨不得賣。他用換來的錢,去精品店買了一個木頭音樂盒。盒子死沉死沉的,轉動金屬搖臂就會唱一首他聽不懂外語歌。
當李子桐下班回家,第一眼就看到了閃爍的燭光、生日蛋糕和唱歌的音樂盒。但她的表情毫無變化,視線也沒有停留,換過鞋子,就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關門反鎖。
江浩終於坐不住了。他撲到門前,狠狠地砸門,“滾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李子桐當即開了門。她手握門把,眼神冰冷又毫無畏懼。在她的注視下,江浩再度敗下陣來。
當天夜裡,他怎麼都睡不著,在客廳裡來回踱步。幾次想去擰李子桐的房門,但最終卻沒有付諸行動。一方面他知道李子桐的枕頭底下藏著剪刀,真動起手來,他的體格不一定佔得到便宜。另一方面他始終記得兩人小時候那段言笑晏晏的時光。他曾經風光過,也染指過不少女人。但在他面前毫無保留,真心微笑過的只有她一個人。
就這樣,兩人在同一屋簷下空耗了一年。類似的衝突發生了好幾次,最終都以江浩的偃旗息鼓而告終。他心中始終抱有幻想,覺得兩人都還年輕,日久天長,李子桐終究有原諒他的一天。有時李子桐多看他一眼,他都能偷偷樂上好幾天。
可夏末的一天,李子桐毫無預兆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簡訊,說自己去上大學了,房子留給他了。只求別再找她,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江浩把信撕了,不吃也不喝,在床上躺了兩天。他從未想過李子桐會偷偷複習,再度參加高考,遠離這個小城。
兩天後,他再度有了飢餓感。爬下床,從冰箱冷藏室翻出凍硬的饅頭連咬帶啃。管它呢,只要她能獲得幸福就好。雛鳥翅膀硬了,終究留不住。但好歹這個窩給自己留下了。
李子桐離開後的第三年,李氏夫婦留下的銀行卡正式餘額見底,江浩意識到該找份賺錢的差事了。
雖然有了合法的身份,但這個身份使得他又變回了未成年。想幹點正經工作或做點小生意都不可能。他也嫌棄那樣來錢太慢了。累,看不到出頭的希望。
在他蟄居不出的這些年裡,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幾次嚴打行動後,治安大幅好轉,有組織的偷竊搶劫幾乎銷聲匿跡,剩下的幾乎只有些單幹的小蝦米。他過去的同夥早已散落天涯,剩下的也多半轉了行。他也不想去聯絡他們,自找麻煩。
自己就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特長嗎?他捫心自問,發現還是有的。混社會那些年,他沒少和手下人打牌,技術磨練得不錯,下注的膽子也大。眼珠一轉,牌局的機率分佈就算得一清二楚。
憑藉過去的經驗,他很快結交到了一批不務正業的朋友,開始參加地下的高倍率牌局。剛開始他確實賺了一筆小錢,但隨著時間的拉長,他連本金都輸了進去。熱心的朋友們紛紛慷慨解囊,借錢給他去翻本。他賭紅了眼,等回過神來,已倒欠了十幾萬賭債。這時朋友們紛紛變臉,開始找他收債了。
好在也不是毫無收穫,這一過程中,他摸清了賭局的運營規律,並認識了真正的上層管理者。原來他結交的那些朋友們不過是些馬仔而已,工作就是騙人入局,然後收取提成。賭局是不公平的,無論你的技術多好,最後的贏家永遠是莊家。
管理層裡有人欣賞他,給了他當馬仔賺錢抵債的機會。他沒有辜負希望,很快成了業績最好的一個。不出幾年,他賺得已不比人生巔峰那幾年少了。
嚐到甜頭的他開始組織人手單幹。在國內做這種生意風險大,收益低,他就開闢出了專盯有錢人,把他們帶去公海、東南亞等境外賭場的模式。雖然一年也幹不了幾單,但每一單都收益巨大。
正當他的生意穩步蒸蒸日上之時,熟悉的打擊再度到來。他的生意模式被受害者舉報,警方出手將他們團隊連根拔起。唯獨他吸取以往的經驗,從頭到尾都利用代理人辦事,暫時逃過一劫。可團伙的境內資金賬戶被凍結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放下自尊去找李子桐幫忙。李子桐此時已開始了自己的導演生涯,早已不是原來那個無助的小女孩了。但架不住江浩魚死網破的威脅,提供了劇組內的打雜工作和臨時住處。
在劇組混日子的同時,江浩密切觀察著警方對賭博案件的偵破動向,發現局勢越來越險峻,搜捕網越來越近。過去被他騙過的那些有錢人都反應過來了,開始尋找他的下落。其中不少人有錢有勢,他根本得罪不起。
是時候再來一次金蟬脫殼了,他想。李天賜的身份用了這麼多年,早賺夠本了。做賭博生意時他在境外有合夥人,對方曾邀請他去東南亞直接經營賭場生意。只要其他人都以為他死了,他就可以在東南亞安心過日子,不必擔心仇家上門報復了。
根據“駝子”當年給的地址,江浩一路摸到山西平遙的村裡,從李天賜的養父母嘴裡騙出了他的下落。
李天賜孤身在城裡打工,沒什麼朋友。江浩用城關一帶的口音向他搭話,他果然上了鉤。他說自己是被拐賣的,多年來一直在尋找老家的線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