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忽然有了光,哪怕是這種暗紅色的光,也讓瞳孔本能地收縮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適應。
然後他們看清了自己身處何方。
這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
腳下是龜裂的黑色凍土,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晶霜,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那些龜裂的紋路向四面八方延伸,縱橫交錯,每一道裂縫都寬約數指,深不見底,從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氣,貼著地面緩緩流淌。
朱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那層暗紅色的晶霜粘在鞋底上,微微發亮,像細碎的紅色玻璃粉末。
真冷!那種極度的寒冷。
這種冷不是普通冬夜北風割臉的冷,而是無孔不入的、滲進骨髓的冷。
空氣像是被凍成了看不見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有細小的冰晶刺痛鼻腔和喉嚨,撥出的白霧在面前凝成一片薄薄的水汽,又在眨眼間凍成細霜落在衣襟上。
朱透的睫毛上迅速結了一層白霜,他眨了幾下眼,霜碴簌簌往下掉。
“好冷啊!酒哥!...”他搓了搓手臂,聲音哆嗦著,“這什麼鬼地方?就連我們這種修行的人都有點兒扛不住。”
“這本來就是鬼地方,魔界,陰冷應該就是它的常態。”
張小酒說話時,撥出的白霧濃得像煙。
他調動靈力護住周身,一層淡淡的光膜覆蓋了體表,寒意頓時被隔絕了。
他轉頭去看朱透,“朱透,用我的方法來抵禦寒冷。”
“好!”朱透調動靈力,身上也裹上了一層淡光護體,“嘿!還真不冷了!”
血月的光芒之下,荒原的輪廓一寸寸清晰地展露出來。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上面看起來光禿禿的,只有紅色的霜覆蓋在表面上,就像是被剝了皮一樣。
更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高聳的黑色柱狀物,像是天然的巖柱,又像是建築物。
風從前方吹來,夾帶著紅霜。
這風颳得很慢,很沉,帶著一股莫名的腥氣,吹在臉上像被砂紙打磨一樣。
風聲中夾著一種細微的,幾乎讓人疑心是幻聽的聲音。
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低低地嘶叫,又像是風聲在岩石的孔洞裡共振產生的嗡鳴。
說不清,聽不真,但總讓人有點兒後脖頸發涼。
地面微微向下傾斜,像是整個荒原都以一個極緩慢的角度向某個方向下沉。
在血月光芒能照到的最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黑色的線條橫亙在地平線上,彷彿那就是這個魔界的邊緣。
張小酒站在原地,視力已經適應了這裡,他緩緩地轉了一圈,將四面八方全部收入眼中。
“朱透。”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很輕,被風一卷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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