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九五之尊,豈容他一個親王坐大?明眼人都看得出,天家與親王,是兩股水火不容的勢力。
而今許家父子在太師府上,如此明目張膽地對親王府世子殷勤備至,究竟是刻意做給沈家看的,還是當真存了投靠之心,不得而知。
許萬昌如今已官至太保,地位尊崇,早非昔日需要依附沈家的門第。雖說當年許家受沈家提攜的恩情不能忘卻,可人心易變,恩義又能維繫到幾時?
用膳時,許夫人待沈識因格外親厚,雖則婚事已明確暫時作罷,她卻仍是殷殷為其佈菜盛湯,一口一個“識因”喚得極為慈愛。
長輩將姿態放得這般低,不論背後藏著什麼心思,面子上總歸是給足了體面,叫人挑不出錯處。
宴罷,許家眾人未再多留。官場中人事務繁雜,太保大人便領著家眷告辭。原本許夙陽尚欲留下,卻被父親以要務在身為由催著離去。
送走許家人後,沈大人與沈意林因公務繁忙陸續出府,周燁則陪著沈書媛去核對婚儀禮單。唯獨陸呈辭仍獨自坐在院中涼亭下,既無去意,也不說留下的目的。
周燁與未婚妻多些相處自是應當,沈書媛也存了留他用晚膳的心思。可陸呈辭不一樣,他是親王府世子,諸多公務纏身,又擔著查案的要務,並且與沈府又素無深交,根本沒有逗留的理由。
沈夫人只當他是在等周燁一同離去,不好怠慢,便吩咐下人奉上茶點後忙自己的事去了。
沈識因原本要回自己院裡,瞥見那道坐在亭中的身影后,卻鬼使神差地轉向後園。
她走到那片秋海棠前,見花叢前那把搖椅仍在原處,駐足片刻後,提起水壺繼續澆花。
不一會,陸呈辭來了。
他們好似心有靈犀般,心照不宣地來到這裡。
沈識因放下水壺,轉身輕輕一禮:“世子。”
陸呈辭低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上。兩人相對而立,即便默然不語,空氣中卻已然流轉著難以言說的繾綣。
沈識因正斟酌著要如何開口探問許夙陽涉命案之事,還未及出聲,卻聽陸呈辭先道:“許夙陽牽扯命案一事,我尚未向他挑明。其中牽扯甚多,在未查明前不便打草驚蛇。”
沈識因望進他眼底,試圖辨出這話裡的真假,靜默片刻後,輕聲道:“那世子為何屢次提點於我?其中可有深意?此事與我究竟有何干系,還望世子明示。”
沈府後園景緻開闊,四下綠蔭掩映,唯獨這片秋海棠開得正豔。秋風過處,暗香浮動,捲起她鬢邊幾縷青絲。
陸呈辭垂眸凝視著她開合的紅唇,粉腮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緋色,以及望向他時那雙帶著困惑與戒備的明眸。
他一時有些晃神,道:“不過是提醒你離他遠些,莫要捲入這是非之中。只要你不與他訂親,日後疏遠著他,不收他任何物件,此事便與你無干。”
“你既是官家小姐,許多事應當明白,不必我多言。你有防人之心是好事,這般心效能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家人。但我仍要多說一句,終身大事,務必要將人心掂量清楚。”
終身大事,務必要將人心掂量清楚。
他一個外人,為何要與她說這些?
她微微蹙起秀眉,疑惑道:“世子若是查案便查案,若是相助便相助,何必非要牽扯到兒女私情上來?許夙陽是否涉案,與我和他的情分本就不相干。”
“那你今日為何執意推了這門親事?”陸呈辭突然問道。
他這一問,她突然怔住
。
她直視著他,因著身量懸殊,不得不微微仰首。四目相對間,她竟半晌答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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