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子一時語塞,她只是按照許大人的意思拿拿架子,沒想到沈夫人三言兩語便將這婚事推了。
“沈夫人這是哪裡話?”媒婆子面色訕訕,連忙堆起笑來,“兩家不是都說定了嗎?連黃道吉日都要擇了,只等著給兩個孩子定下婚事,您且坐下來,我慢慢與您講。”
沈夫人笑意不減,緩聲道:“便是您今日不來,我們原也打算過兩日登門說明的。因兒課業未竟,心性也未定,總得讓她明白成婚是終身大事,須得細細思量。若兩個孩子當真情投意合,又豈在這半年光景?待到明年春和景明,百花吐豔時再辦喜事,豈不更好?”
她語聲柔和,卻字字不容轉圜,媒婆子張了張口,竟尋不出話來駁,她還想再勸,卻見沈夫人已款步向門邊走去,分明是送客的意思。她只得訕訕地收起禮單,悻悻告辭離去。
沈夫人看著她離了府,不禁輕嘆一聲。
這時候,沈識因自隔壁廂房出來,她瞧了瞧母親的神色,輕聲道:“娘,方才媒婆說的,我都聽清楚了,好像與夙陽哥哥說的,完全不同。”
沈夫人輕拉過女兒的手,回道:“是啊!昨日夙陽前來,尚不是這般說法。不想今日那許大人竟差媒婆子來說這番話,且態度倨傲,毫無尊重之意。”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意外。最近許大人新晉太保,正是風頭正盛之時;許夙陽又高中探花,深得聖上恩寵。如今他們乃是京城新貴,難免會擺擺架子。”
“因兒,娘今日這般做,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沈家女兒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即便夙陽待你情深,若婆家存了輕視之心,往後日子也是難熬的。”
她見女兒眼睫微垂,又柔聲寬慰:“你且寬心。若他們真有誠意,自會重新來議。若是沒有,待到明年春深,再議婚事也不遲。我們因兒還小,娘還捨不得你這麼早嫁人。”
沈家夫婦原就未曾動過嫁女的念頭,若非許家那探花郎自從中第後,三番五次登門求娶,他們也不會議及婚嫁之事。
起初許家人倒是熱情,可近來這兩回,竟只遣了媒人上門,那媒婆言語間的倨傲之態,分明透著許家如今的氣焰。
沈識因在廂房內將那些話聽得真切,心中亦覺鬱結,見母親這般維護自己,反倒寬慰道:“孃親不必憂心,女兒其實也存著幾分躊躇。原就不曾想過這般早出閣,只是夙陽哥哥多次表露心跡,叫人難免動容。如今推遲些時日也好,正好讓女兒靜下心來細細思量。”
沈夫人見女兒這般明理,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她何嘗不知,女兒這番話裡藏著多少女兒家的心事。
可那許家若是真心,又豈會在功名加身後就變了做派?
她展顏笑道:“這才是我沈家的女兒。娘說的話你要牢記,不論何時,面對何人,都要保持頭腦清醒。”
沈識因乖巧應道:“女兒謹記母親教誨。”
母親緩了語氣道:“正好今日無事,你去看看外祖母吧。前個她還唸叨你,想讓你過去陪兩日。你去的時候把你姐姐帶回來,回頭陪她到街上挑幾匹料子。周燁過兩日就要回京了,婚期將近,咱們也該著手準備了。”
沈識因的長姐名叫沈書媛,今年二十有一,生得端莊秀麗,性情溫婉,才學更是出眾。今春她與禮部侍郎之子周燁訂下婚約,婚期就定在今冬。
周燁近日奉皇命外出辦差,歸期在即。他與沈書媛相識於訂婚前,當初一見傾心,相處不久後便定了終身。這位周公子學識淵博,風度翩翩,與沈書媛十分般配。
這幾日因著外祖母身體欠佳,沈書媛一直陪著,婚期馬上就要到了,她也該回來準備了。
沈識因輕輕應了一聲,旋即回房換了身衣裳,便登上馬車朝著外祖母家趕去。往昔每回去外祖母家,她都會在東街一家小飯館買上一隻蒸鵝帶去。
這家飯館規模不大,卻在當地聲名遠揚,店裡的每道菜餚皆美味至極,尤其是那蒸鵝,堪稱一絕。這家店自沈識因兒時便已存在,直至如今,依舊生意興隆。
待到了東街,沈識因下了馬車,剛行至飯館門前,便被店小二慌慌張張地攔住:“姑娘且留步,今日小店不便接客。”
不便接客?沈識因聞言,微微一怔,不由朝店內張望。只見廳內立著諸多黑衣男子,他們個個腰佩長劍,面色冷峻,周身散發著肅殺之氣。
沈識因心中滿是疑惑,正欲離開,屋內的黑衣人突然齊刷刷地湧了出來,剎那間便將整座飯館圍得水洩不通。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心中惶惑,正驚懼間,忽見店內緩步走出一位白衣公子。
掌櫃緊隨其後,臉色煞白,聲音顫抖道:“陸大人明鑑吶,小的委實不知情,便是借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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