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發作,卻見那位一直沉默冷眼的巡捕大人微蹙了下眉頭,抬手製止了下屬,自己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他停在掩唇輕笑的雲棠面前,目光沉沉,帶著幾分無奈壓低聲音道:“你這死丫頭,笑什麼?”
原本只是看戲的雲棠,眼見自家這位新官上任的表哥如此“威風八面”,實在沒忍住才笑出了聲。
她見表哥走到跟前,勉強斂了笑意,一雙明眸卻仍彎著,促狹道:“表哥,你在這兒拿著雞毛當令箭,裝模作樣地嚇唬老百姓,就不怕我回頭告訴舅舅,讓他把你這身官皮給扒了?”
她說著,纖指輕輕點了點周圍噤若寒蟬的茶客:“這太平盛世的,哪來的什麼殺人重犯?你在這兒興師動眾,不是白白浪費時辰,擾民不安嗎?瞧把大家嚇的,茶都喝不痛快,還要被刀架著脖子說好話。依我看吶,你這巡捕大人當得,可實在不怎麼稱職。”
眼前這位看似威風凜凜的巡捕大人嚴澈,正是雲棠的表哥,當今刑部侍郎的長子。年方二十,前不久才剛坐上這巡捕之位,結果短短幾日便在附近街巷“聲名遠揚”。
人人都知這位新官辦案陣仗極大,規矩極嚴,四下搜檢抓賊,風聲鶴唳。可一個多月過去了,莫說江洋大盜,連個偷雞摸狗的毛賊都沒見他逮著半個。
表哥究竟有幾斤幾兩,雲棠心裡再清楚不過。早聽聞他這般做派,今日親眼得見,那虛張聲勢的模樣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嚴澈被自家表妹當眾這般奚落,頓時面紅耳赤,卻礙著身份不好發作,只得壓低聲音冷斥:“你這丫頭休要胡言亂語,此處不是你玩鬧的地方,速速離去。近來不太平,若再口無遮攔,仔細我……我將你拘回衙門問話。”
雲棠豈會怕他,反而冷笑一聲,嗓音清亮,毫不避諱:“表哥好大的官威,你便是將我拘到皇宮裡去又如何?我一非盜匪,二未殺人,你辦案緝兇自是應當,可何須擺出這般陣仗?平白擾得百姓不安,辦案原可在不影響民生時暗中查訪,你這般興師動眾、如狼似虎,半分人情不講,與那街市欺行霸市的惡棍有何分別?”
雲棠與嚴澈自幼一同長大,卻是天生的冤家對頭,彼此看對方哪處都不順眼。
偏生兩人都生就一副伶牙俐齒,見面必要掐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吃虧半分。
幼時更是時常打架,雲棠動起手來從不留情,嚴澈也從未因她是女孩兒便有絲毫相讓。
直至年歲漸長,雲棠及笄後,動手是不便了,可那兩張利嘴卻從未消停,每每相見,仍是針尖對麥芒,互相拆臺奚落。
今日雲棠見他這般裝腔作勢,實在忍不住,一番嘲諷更是毫不留情。
嚴澈被她當眾削了面子,頓時惱羞成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厲聲道:“休得在此胡言亂語,妨礙公務,我現在就押你回衙門,治你個擾亂之罪,關進大牢看你還能不能逞口舌之快。”
雲棠用力掙了掙,反手推了他一把,柳眉倒豎:“嚴澈你敢,不過當了個芝麻小官,就在這兒作威作福?有本事真去抓幾個賊寇來瞧瞧,只會欺壓平民百姓算什麼能耐。”
嚴澈緊抓著她手腕毫不放鬆,冷笑一聲:“平民百姓?你今日在此公然藐視公門,頂撞上官,就是大逆不道,我抓你天經地義。”
嚴澈顯然動了真怒。他素來極好顏面,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這小丫頭連番頂撞譏諷,已是下不來臺。他不由分說,拽著雲棠的手腕便要強行將她拖出門去。
沈識因與沈書媛見狀急忙起身,一左一右拉住了雲棠。
沈識因上前一步,擋在雲棠面前,溫聲勸解道:“嚴大人,請您息怒,大人大量。雲棠她年紀小,口無遮攔,絕非有意衝撞官威,還請您高抬貴手,莫要同她一般見識。我們這便帶她回去。”
嚴澈見是沈家兩位小姐,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強硬:“沈姑娘,非是我不通情理。只是她公然藐視官差,擾亂公務,若不加管束,日後如何服眾?今日必須帶回衙門處置。街上不太平,兩位姑娘若無他事,還請儘早回府。”
說罷,他再次用力欲將雲棠拉走。雲棠見他竟真要動粗,情急之下,猛地低頭,對準他拽著自己的胳膊便狠狠咬了下去。
嚴澈猝不及防,痛得悶哼一聲,下意識用力想甩開她,誰知雲棠咬得極狠,竟一時未能掙脫。
嚴澈疼得眉頭緊鎖,使勁想推開雲棠卻未能如願。沈書媛見雲棠竟動了真格,急忙上前想要分開兩人。
“死丫頭,快鬆口。”嚴澈吃痛,又猛地一甩胳膊,本想掙脫雲棠,卻在推搡間未能碰到她分毫,反而一股大力猛地推在了正拉著雲棠另一隻胳膊的沈識因肩上。
沈識因猝不及防,被這力道推得踉蹌著連連後退,腳下被凳子一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她驚呼一聲,以為會摔倒在地,結果竟跌坐在了一個人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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