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父聞言嘆道:“我與你姨父年輕時便相識。他學問好
,總捧著書讀。我雖不通文墨,卻敬重讀書人,平日裡常多關照他些。”
老人眼底泛起懷念之色:“有時他銀錢不湊手,我便拿些魚獲換錢貼補他。後來他上京趕考,我還湊了十幾兩銀子給他做盤纏。”
“那時他拉著我的手說,若中了榜定要好生報答。後來雖落第歸來,卻娶了位京城來的貴女。”
老人聲音裡帶著些許感慨:“當年那場婚事轟動全鎮,嫁妝排了整條街。大家都說你姨丈好福氣,往後不必再受苦了。”
“你姨丈確是個念舊情的。過門那日就捧了銀元寶來還我,說是十倍奉還。這些年來兩家時常走動,他待我們茹兒極好,常摸著孩子的頭說笑。有時我瞧著,倒像是存了結親的心思,想讓我們茹兒配給他家江絮。”
沈識因住在姨丈家的時候,也曾聽姨丈誇過劉茹,還說絮哥哥一定要好好讀書,日後把那姑娘娶回家。那時候她還小,只當是玩笑話。
她回味著劉叔的話,靜默片刻,道:“實不相瞞,姨母一家已在京中住了些時日,原是為著江絮明年春闈暫居太師府。這兩日正準備搬出去。”
她抬眸望向二老,語氣有幾分凝重:“有句話需囑咐二老,日後若遇見我姨母家的人,無論是姨丈還是江絮,都請儘量避開。”
她見劉家夫婦面露困惑,輕聲道:“雖不能貿然斷定什麼,但凡是與茹妹妹有過接觸之人,我們都該留個心眼。俗話說人心難測,知人知面不知心。還請二老這些時日莫要外出,更莫輕信外人言語。餘下的事交給我來查。”
劉嬸與劉伯父給她道謝,二老又對視一眼,似是下了極大決心。劉嬸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布包遞過來,道:“這是塊木雕墜子,驗屍時從茹兒緊攥的手心裡取出來的。”
老人聲音發顫:“想是孩子遇害時從兇徒身上扯下的。我們本不敢輕易交與他人,可瞧著姑娘真心相助,就把它交給姑娘吧,希望對查案有所幫助。”
沈識因小心接過布包展開,只見裡頭是一枚蝴蝶木墜。
她取出來瞧了瞧,蝴蝶木墜雖無繫繩,那穿孔處卻磨得光滑。蝶翼紋理細膩如生,每道刻痕都極精巧,顯是出自嫻熟的匠人之手。
她滿心疑惑,將木墜仔細收進袖袋,對二老道:“多謝信任,我定會好生查證。稍後會派個可靠人來照料二位,若有急事便可讓他傳話於我。”
二老連聲道謝,要跪地行禮,被她輕輕扶住。
沈識因辭別後登上馬車,忍不住又取出那枚木墜細看。蝶翼在晃動的車簾光影間恍若振翅,木料透著罕見的溫潤光澤,紋理如雲絮般細膩。這般質地絕非尋常木材,倒像是深山裡難得的珍品。
她不禁想起江絮那雙巧手,前些日送給她的竹蜻蜓也是這般精雕細琢。
頓時疑雲漸起,但她又自行按下。江劉兩家素來交好,若江絮真對茹姑娘有意,大可光明正大求娶,何至於行此暴虐之事?況且那姑娘總愛追著他喚“絮哥哥”,眉眼間盡是傾慕,想來只要江絮開口,姑娘多半便會應允,再如何也不至於強、暴殺人。
除非有特殊癖好。
車簾外暮色沉沉,她輕嘆一聲又將木蝶收回袖中。縱有千般疑竇,終需真憑實據。
馬車到了城中,特意在街角的糖鋪前停了下來。沈識因想起陸呈辭曾說吃甜食時心情便會愉悅,便想著親手做些能隨身攜帶的糖果,好讓他在疲累時能嚐到一些甜味。
她進店選好的食材後,正踏出店門,卻冷不防撞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漫天雪景中,但見一位白衣勝雪的公子立在階前看著她。
公子長身玉立,氣質矜貴,眉目間彷彿凝聚天地靈秀,一雙含情目恰似墨玉浸於寒泉,眼波流轉時既有不凡威儀,又含春風化雨般的溫潤。只靜靜佇立,便恍若令人看見江南三月的煙雨朦朧,清雅入畫。
沈識因怔忡片刻,尚未回神,對方已輕笑出聲:“怎的?不認得我了?”
這嗓音如玉石相擊,格外好聽。
她這才猛然回神,慌忙斂衽行禮:“臣女拜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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