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兩人就這般各懷心事,默默走了很長一段路。
直至行至熙攘街口,他瞧見她眉眼間掩不住的倦色,終是心軟了
。
他快步繞到她身前蹲下,將寬闊的背脊展露在她眼前,聲音悶悶的:“走了這般遠,定是累了。上來,我揹你。”
她聞言怔了怔,望著他寬厚的背脊,終是輕輕伏了上去。他穩穩托住她,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初春的日頭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即便心底還沁著涼意,被這光一照,似乎也緩了幾分。
她將側臉輕輕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雙臂環住他脖頸,默然感受著那份熟悉的體溫。他不言語,她也不作聲,只餘腳步聲在青石路上輕輕迴響。
起初他步履尚快,眼見太師府漸近,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他想與她多獨處一會兒。
耳邊傳來極力壓抑的、細碎的抽泣聲。
她哭了。
他驀地頓住腳步,就那般揹著她,靜靜立在傾瀉的春光裡。兩道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處,彷彿再也分不開。
他喉頭動了動,輕聲哄道:“哭什麼,一會兒就到家了。”
她卻哭得更兇了,將臉深深埋在他背上,哽咽著斷斷續續道:“陸呈辭……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
這一聲聲“對不起”鑽進耳中,像針一般扎得他心頭驟痛。
他不要聽這個,他寧願她鬧、她怨,也不想聽她的道歉。
這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深想。
“沈識因。”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你聽著,我不許你說這種話,永遠都不許向我道歉。”
話音未落,自己的聲音先顫了,眼眶也跟著泛起潮熱。
背上的哭聲卻愈發壓抑不住,溫熱的淚洇溼了他大片衣衫。
他在原地僵立許久,直到春風將衣襟吹得半乾,才默然揹著她,一步步走向太師府。直至府門在望,兩人再無一語。
行至太師府院門前,他將她輕輕放下。見她雙眼紅腫,淚痕猶溼,便俯身用指腹替她拭去頰邊淚痕,又理了理她微亂的鬢髮,沉聲道:“莫再哭了。快進去見見父親母親,好生用飯,再安穩睡一覺。別多想,明日一早,我定讓你見到祖父。”
他越是勸,她的淚卻落得越發急。他不知她這三個月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煎熬,只瞧得出她心神已近枯竭。
“快進去吧。”他又低聲催了一句。她點了點頭,轉身踏進院門。
他望著那抹瘦削得彷彿風一吹便要散去的背影,眼眶驟然酸熱,一股灼燙的澀意直衝心口。
他未再停留,轉身離去。回到親王府時,暮色已沉沉壓下。
如今的親王府早已不同往日,父親不在了,劉側妃與陸柏銘也被他另行安置。偌大的府邸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獨對寂寥庭軒。
曾幾何時,他以為最終會與他爭奪那把椅子的,會是陸柏銘。卻未料到,到頭來,陸柏銘竟連踏入這場棋局的資格都不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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