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春潮【完結】》第74頁 他頓了頓(1)

作者:花上·11個月前

他頓了頓,視線落回她低垂的眼睫上,語氣愈發溫潤:“其實以往在宮外街市上,我曾遇見過你幾回。每每想上前招呼,卻總想起你祖父當年的囑咐,他怕因你我走得太近,引得父皇猜忌東宮結黨,生出不必要的風波。所以,這些年,我便一直忍著,不敢靠近分毫。”

他輕輕嘆了口氣:“可關於你的事,我多少都聽說過。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那般良善聰慧,未曾改變。我想著……”

“太子殿下。”沈識因忽然出聲打斷,依舊垂著眼,聲音卻清晰平穩,“臣女很快便要成婚了。定親之時倉促,未能稟告殿下,是臣女之過。待到婚期定下,若殿下屆時得空,還望賞光蒞臨。”

太子微微一愣,隨即低笑了一聲:“我知道,你

原先是與許夙陽定了親。只是許夙陽此人,我素來不喜,亦始終覺得他配不上你。後來陸呈辭半途插手,將你奪了去,倒是令人意外。”

他刻意將“意外”二字咬得重了些。

沈識因聞言,只輕聲應道:“其實也沒什麼可意外的。若是對的人在對的時機相逢,一切不過是水到渠成的緣分罷了。”

她說得坦然,並無半分扭捏之態。

太子聽完,抬眸凝視著她,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

他沉默下來,沈識因亦不再作聲,殿內空氣彷彿凝滯,只餘幾分微妙的尷尬流轉其間。

半晌,太子忽然起身,語氣裡帶著故作輕鬆的悵然:“不如……你陪我去堆個雪人吧。”

他望向窗外皚皚白雪,聲音漸低:“因著這身病,自幼便無人允我碰雪。都說此症畏寒,雪是萬萬沾不得的。這麼多年,看著旁人玩鬧,我卻只能遠遠望著,像被無形的鎖鏈困住,連尋常人最普通的快活,都成了奢求。”

他轉回頭,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唇邊卻漾開淺淡笑意:“今日,我想任性一回。什麼身份、什麼病痛,都暫且拋開。就像個尋常人一般,痛痛快快地玩一場。你……可願陪我去?”

他話音輕輕落下,字字句句都浸著難以掩飾的失落,彷彿一個自幼被禁錮在琉璃罩中的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永遠隔著一層的世界。

沈識因聽在耳中,心下觸動。她明白,這金尊玉貴的儲君被沉痾困了太多年,尋常孩童唾手可得的嬉戲玩鬧,於他皆是奢望。

可正因他身份貴重,她才更不敢輕易應承。萬一寒氣侵體,病情反覆,這罪責她如何擔待得起?

她沉吟片刻,柔聲勸道:“殿下若是想瞧雪人,不如由臣女去院中為您堆一個。待堆好了,您再隔窗觀賞,可好?”

太子想了想道:“你這法子雖體貼,可我還是想親手試一試。”

沈識因望見他眼中那份執拗的期盼,心頭微緊,忍不住又道:“可若是病情因此加重了怎麼辦?殿下吃了那麼多苦藥,受了那麼多罪,難道就甘願為堆一個雪人,讓往日種種煎熬都前功盡棄嗎?”

她語氣放緩,帶著勸慰:“雪,年年都會下的。今年不成,還有明年,總有一年是能如願的。”

她在寬慰他。

太子聞言,怔怔望著她這張水潤嬌俏的小臉,晃了一下神。

她不似後宮那些慣會婉轉逢迎的妃嬪,說話乾脆利落,毫不迂迴。那份顯而易見的防備之心,更讓她眉眼間總凝著一縷揮之不去的警惕,像是曾被什麼深深傷過,教人瞧著無端生出幾分憐惜。

他望著她出神片刻,終是妥協般輕聲道:“好,都聽你的。那……我就在殿門前看著,你去院中堆,可好?”

沈識因微微頷首:“臣女這便去。只願雪人堆成之時,能得見祖父安然。”

她話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太子心下明瞭,這聰慧的女子定然已察覺她祖父的失蹤與自己有關。

他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起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木櫃,取出一雙毛色潤澤的狐狸皮手套遞到她面前:“雪涼,戴上這個,能暖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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