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呈辭劍鋒微顫,聲音裡淬著刺骨的寒意:“你看看如今的朝廷成了什麼模樣。皇上昏聵無能,滿朝文武人心渙散,這何嘗不是你們這些王爺爭權奪利種下的惡果?”
“你們鬥來鬥去,可曾想過最終得到了什麼?那把龍椅,難道就只是你們滿足私慾的玩物?為了天下黎民,你們早就該以死謝罪。”
陸陵王聞言,竟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蒼涼而沙啞:“好……好一個青出於藍。你這番為國為民的赤誠,我們年少時何嘗沒有過?可當你真正踏上那條路才會明白,什麼百姓福祉,什麼骨肉親情,在滔天權柄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陸陵王喘著氣,血跡自嘴角蜿蜒而下,卻仍扯出一抹譏誚的笑:“我知你志在皇位,且不願與你父皇為伍。可你須知,這天下與你一般野心勃勃、能力卓絕之人,遠不止你一個。”
“當今太子,便是其一。你以為陛下這些年為何始終難以撼動?若非他自身根基深厚,更因有太子在背後運籌帷幄。這般人物,豈會容你輕易奪走一切?即便你今日殺了我,又能改變什麼?”
聽到太子,陸呈辭眸光驟然一沉,手中長劍握得更穩:“這些,便不勞王叔掛心了。眼下,該了結你我的最後一局了。”
他話音未落,刀劍已鏗然相擊。陸陵王縱橫沙場多年,一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招式老辣狠厲。陸呈辭雖驍勇,終究年輕,應對間漸顯吃力。只見寒光交錯,不過數合,他肩頭已濺開一道血痕。
更棘手的是陸陵王藏於腰後的長鞭,那鐵鞭如毒蛇般倏然抽出,破空之聲凌厲,一鞭落下便皮開肉綻。陸呈辭猝不及防,肩臂接連捱了兩記,鮮血瞬間浸透衣衫。
正當危急,表哥付恆飛身掠至,劍鋒直逼陸陵王要害。二人一左一右,合力夾擊。趁付恆牽制住對方兵刃的剎那,陸呈辭疾步突進,一劍精準刺穿陸陵王腿腹。對方悶哼一聲,踉蹌跪地。
陸呈辭當即反扣其雙臂,奪過那根染血的長鞭,三兩下將人牢牢縛住。領頭被擒,餘部頃刻潰散,很快皆被制服。
這場惡鬥雖不長,卻招招致命,雙方皆傷痕累累。
陸陵王被縛後,終斂了囂張氣焰,啞聲道:“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只求你莫傷小福。他曾救過你性命,你要殺要剮衝我來,但求你放過他。”
提及小福,陸呈辭眼神微動。他冷眼俯視,聲音似淬寒冰:“我可以留他一命。但一命需換一命,該怎麼做,你自是清楚。”
他說罷,將長劍擲於陸陵王面前,背過身去。
付恆會
意上前,示意此地交由他善後。陸呈辭默默拭去掌間血跡,轉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還未行遠,身後便傳來一聲悶響,隨即萬籟俱寂。
他腳步未停,卻愈發沉重。殺了陸陵王,本該如釋重負,心頭卻像壓著千鈞巨石。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絹帕包成的小包,小心展開,裡面是沈識因親手做的糖果。
他拈起一顆糖含入口中,甜意漸漸化開,衝散了唇齒間的血腥氣。這糖一共二十二顆,他每回只捨得吃上一顆,彷彿吃完了,這點念想便斷了。
不過,他很快就要與沈識因成婚了,這般甜糯的滋味,想必日後日日都能嚐到。
甜味漫上舌尖,連帶著心口也暖了起來,連身上的傷似乎都不那麼疼了。他收斂心神,開始清點戰場,整頓兵馬,準備踏上歸京之路。
——
陸親王蟄伏朝堂數十載,心機深似寒潭。多年來,他如蟄伏暗夜的蒼狼,將爪牙隱於袖中,靜待雷霆一擊的時機。
他冷眼瞧著龍椅上那位日漸昏聵的君王,看著民生凋敝、朝綱潰散,取而代之的野心早已在胸中灼灼燃燒。新年祭廟,天子依例離宮——這千載難逢的契機,他等了太久。
欲成大事,需得強援。執掌京畿兵權的姚將軍,便是棋局中最關鍵的一子。陸親王許以顯爵厚祿,更以萬里江山為畫卷,向他勾勒新政清明、海晏河清的宏圖。
姚將軍起初對陸親王的謀劃還將信將疑,可面對他滴水不漏的佈局與眼底灼人的野心,終是俯首稱諾,將身家性命押上了這盤危局。
祈福日,天光清朗,卻照不透宮闈深處的重重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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