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舒回道:“因兒別擔心,書媛現在不在京城,前兩日與周燁回了老家祈福一直沒有回來。今日一大早你二哥就已經安排上去把他們安頓好了,現在很安全。雲棠也隨著家人出城避難了。”
沈識因聽聞這話稍稍放心了,然後又問:“外祖母家那邊可曾安排妥當?我聽聞舅父也出了事……”
母親強忍淚意低聲道:“你二哥早已打點好外祖母那邊。只是你舅父傷勢沉重,眼下正在救治。他麾下將士折損大半,軍隊渙散,一時再難振作。”
聽得此言,沈識因心頭陣陣發沉。誰曾想,兜兜轉轉最終都落進了老皇帝的彀中。
她不知二哥要將她們送往何處,只聽車轍聲疾,馬車正飛速駛離皇城。經過長街時,她悄悄掀起簾角,卻見京城百姓仍如往常般度日。叫賣的商販,閒逛的行人,熙熙攘攘的街市與往日並無二致。
她心中悲慼難當。眼前這芸芸眾生尚不知滔天巨禍將至,唯有他們這般局中人才窺見半分兇險。她既想護住這些無辜百姓,又想阻了這場兵燹之災,卻深感無能為力。
她轉向母親,問道:“孃親,既已料定朝堂生變,為何不早些疏散百姓?”
母親嘆道:“此事尚未有定論,聖駕安危亦未分明。必得先護住皇上週全,與他商議之後,方能定下萬全之策,屆時再疏散民眾不遲。”
沈識因心下愈發不安,忽然想起姨母與江靈:“那姨母和江靈妹妹該如何是好?江靈如今還懷著身孕……”
母親憂心道:“此事我早同你二哥商議過。從密信看來,江絮早已投向先帝麾下,如今
種種作為皆是在為老皇帝鋪路。何止是他,朝中如許萬昌許太保等眾多官員,明面效忠今上,暗地裡無不是在為先帝籌謀。當今皇上看似掌控全域性,殊不知早已落入他父皇的彀中。”
沈識因默然頷首。姜終究是老的辣,如今祖父與父親最憂心的便是聖駕安危。至於姨母與江靈那邊,想來江絮早已有所安排。到底是他的生母與親妹,他斷不會坐視不管。
姚舒連連嘆氣。她這個妹妹一生要強,走到今日這般境地,實在令人唏噓。她何嘗不知妹妹盼著錦衣玉食的急切,更懂她望子成龍的苦心,可最終卻將女兒害到這般田地,染上那等惡疾,往後餘生該如何是好?只是眼下,她已無暇他顧,唯願護住自己的女兒與家人周全。
沈識因終究沒有將姨丈那些齷齪事告訴母親。這般汙穢,何必再讓母親平添傷痛?既然那人已得報應,這口悶氣也只能就此嚥下。如今只盼江絮莫要行差踏錯,連累了姨母與江靈。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不料剛出城便被一隊人馬攔下。隨行護衛立即拔劍出鞘,卻見攔路之人竟是許夙陽。
他跨坐駿馬之上,身披帶兜帽的斗篷,將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沈識因探身出車廂,見到是他不由怔住。
許夙陽喚了聲“識因”,利落地翻身下馬,疾步上前道:“你們走不了。若想平安離開京城,就隨我來。”
沈識因蹙眉打量他急切的神色:“你怎會在此?”
許夙陽此刻突然現身說出這般話,必定知曉內情,她自然不敢輕信。
許夙陽走近兩步,壓低嗓音:“識因莫慌,眼下出京的各處要道皆已被封鎖和嚴加把守。先帝已做好萬全準備,定於今夜清洗皇宮。如今多條通路皆已斷絕,唯我知曉一條密徑。你們務必信我,速速隨我離去。”
沈識因震驚不已:“先帝果真活著?你從何得知?”
許夙陽:“此事說來話長。識因,眼下刻不容緩,快隨我走。”
姚舒探身出馬車,將許夙陽上下打量一番,冷聲道:“你身為許太保之子,教我們如何輕信?許夙陽,你先前對識因、對江靈做的那些事,我們銘記於心。如今突然現身,又讓我們怎知不是受你父親指使前來拿人?”
念及許夙陽從前所為,自是疑慮叢生。
沈識因亦覺此刻不該與他多作糾纏,遂凝眸正色道:“許夙陽,我不會信你。無論你所言是真是假,我都不能冒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望你記著,無論往後發生什麼,定要護得江靈周全。你聽明白了?”
許夙陽見她執意不肯相隨,心下已然明瞭她們斷不會輕信自己。可念及沈識因安危,他仍是急聲懇求:“識因,我知你疑我。可方才所言句句屬實,先帝確實未曾駕崩。此前朝中接連失蹤的幾位大臣,近日聖上命我暗查,我才發覺他們皆未殞命,而是與我父親一般,在暗中為先帝謀劃。”
他眼底盡是焦灼:“他們密謀弒君復位,連陸呈辭之死恐怕也是先帝手筆。這根本就是他設下的局,借太子與陸呈辭之手鏟除陸陵王與陸親王,其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實在令人髮指。聽我父親言下之意,你們太師府亦是他棋局中的一枚棄子,事成之後……怕是滿門難保。”








